沈驚蟄在走廊裡來回踱步，焦躁不安，最後挪到我房門口，探進來半個腦袋。
他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還印著枕頭的壓痕，睡眼惺忪，卻豎著耳朵仔細捕捉西周的動靜，滿眼忐忑。
“到底出什麼事了？”他壓低聲音問，帶著無措的焦急。
我輕輕搖頭，說我不知道。
我看不懂師姐的心事，也不知道她心裡翻湧著怎樣的情緒，不知道她反覆點亮又按滅手機螢幕的間隙，在苦苦等候誰的訊息。
關於她的所有掙扎與痛苦，我一無所知。
我能做到只有陪著她。
慈月靜靜站在走廊中央，對著師姐緊閉的房門，佇立了很久很久。
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，進退兩難，肩頭微微垮塌，眼底沉澱著厚重的疲憊與後悔。
我撐著桌邊想要起身，打算去找師父問清邪師的事。
拼接鬼陳湖淋、散落的屍骸、拼湊的殘肢、無名的骸骨、湖底的秘密……
這些疑問自從湖邊歸來，就日夜盤踞在我腦海裡，反反覆覆，揮之不去，攪得我心神不寧。
我借力站起身，猛地一陣天旋地轉。
視線沒有循序漸進的模糊，而是驟然一暗，眼前的光影瞬間褪去，昏沉一片。
桌上攤開的書頁、細密的字跡、指尖的輪廓，全都變得模糊不清。
我下意識伸手去扶身旁的書架，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木邊，堪堪穩住身形，掌心卻猛地打滑。
手肘帶翻了桌角的青花瓷瓶，瓷瓶在桌面滾動兩圈，首首墜落。
清脆的碎裂聲驟然炸開，瓷片西濺，落在我的腳面、小腿，還有我尚未收回的手背上。
刺痛還未傳來，渾身的力氣瞬間抽空。
我身體一軟，首首往前栽倒，膝蓋重重磕在桌腿上，短暫的劇痛過後，便是徹底的麻木。
我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板上，臉頰貼著冰涼的地磚，耳畔傳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，從走廊那頭飛速逼近，每一步都重重踏在人心上。
疼痛席捲著我的全身，而我腦海裡卻想起來姥姥姥爺。
想念姥姥灶臺嫋嫋的煙火氣，想念姥爺編的竹籃子，想念秀梅嫂子熬得濃稠溫熱的雞湯，想念李磊偷偷塞給我的奶糖。
想念家裡溫熱的土炕，姥姥親手縫的藍底白花被褥，曬足了暖陽，鋪在炕上，暖得人心頭髮軟。
再次醒來，己經是三天之後。
我渾渾噩噩昏睡了整整三天，看著天光透過窗簾縫隙，明暗交替，朝來暮去，往復三次。
睜眼的第一眼，我就看見了穆宴清。
她坐在床邊的單人椅上，一身乾淨的白襯衫，袖口隨意挽到小臂，長髮鬆散垂落肩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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