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姐保護好我就好了呀，”我說，“沈驚蟄不用，他皮厚。”
師姐笑了一聲。
我們在一個鎮子上的小飯店停下來吃飯。飯店不大，門臉窄窄的，門口掛著褪了色的塑膠簾子，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老闆娘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，圍裙上全是油漬，嗓門敞亮，看見我們進來就喊了一聲“隨便坐”。
我們挑了一張靠窗的小桌，各自點了一碗麵。
面端上來的時候冒著一大團白氣，湯是清亮的，飄著幾片蔥花和八九片厚厚的肉。
我拿起筷子的時候手還有點微微地抖，大概是剛才開車時攥方向盤攥得太緊了。
師姐己經開始吃了，她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挑著麵條。
店門口忽然熱鬧起來了。
一輛大巴車停在了路邊，車門開啟的時候湧下來一群阿姨，穿著花花綠綠的外套，頭上戴著顏色統一的遮陽帽。
她們說說笑笑地進了飯店，找了兩張大圓桌坐下來，其中一個阿姨笑眯眯的，一邊坐下一邊說：“老闆娘！給我們來十碗麵！不夠再添！”
她們的聲音不大，可七八個人湊在一起說笑的時候，那些笑聲和交談聲像一層薄薄的暖流，把整間小店塞得滿滿當當。
有個阿姨走過來接熱水的時候看見我和師姐碗裡的面己經快見底了，低頭看了看我們兩個，又看了看我胳膊上那截露出來的紗布，一句話沒說，轉身從自己那桌端了一根火腿腸過來，放在我們桌子上。
“吃吧，”她笑著說，“跟我們孫女一樣大，看見就歡喜。”
她的臉圓圓的，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著細細的紋路，皮膚被太陽曬出一種健康的深色。
我看著她，又看了看桌上那根火腿腸，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。
師姐先開口了：“謝謝阿姨。”
“不謝不謝，”阿姨擺了擺手，又轉身回了她那桌。
那些阿姨們控制著音量地聊著天，有人說起景區裡哪棵樹的葉子紅了，有人說昨天拍的照片發群裡了你們看了沒有，有人喊老闆娘再來一碟鹹菜。
她們的聲音在店裡來來回回地飄著，把那股熱騰騰的麵湯氣和笑聲攪在一起，像一碗被攪勻了的溫度。
我和師姐吃完了面，結賬的時候多要了一份鹹菜和幾瓶飲料，悄悄放到她們那張桌上。
老闆娘看見了，笑了笑，沒有說什麼。
我們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，身後那群阿姨的笑聲還隔著一層塑膠簾子隱隱約約地傳過來。
我們剛走出去沒幾步，聽見路對面傳來一陣動靜。
兩個年輕男的站在路邊，其中一個正朝著飯店的方向喊什麼，聲音又高又急，像是在罵人吵得太響了。
“旅遊團吵死了，怎麼不去死呢！”
另一個站在旁邊，手裡捏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，看臉色像是也憋著一肚子氣。
我的腳步停了一下，轉身往那邊的方向邁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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