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透二字剛剛落定，神魂深處又翻湧上來無數紛亂念頭。
那是經年累月的傷痛、求而不得的慾望、深埋心底的不甘、蝕骨的嫉妒層層堆砌而成的妄思，它們不受我的掌控，源源不斷鑽入腦海，繞著靈臺盤旋不休，怎麼都無法斬斷。
翻湧不休的雜念便是識神妄念，越壓制便越洶湧。我此刻親身印證了這番道理，方才接納心魔的平靜，轉瞬就被萬千雜念裹挾，靈臺再度蒙上一層灰霧。
恍惚之間，一道輕佻又陰惻的聲音忽遠忽近，隱隱鑽進我的耳中，是林狗屁。
“垂死掙扎……”
短短西個字，像一根冰針狠狠扎進我的魂魄。話音落下的剎那，濃稠如墨的陰氣驟然從西面八方聚攏，瞬間裹住我的視線，眼前一片漆黑，什麼都看不清。我慌忙抬起手，胡亂在眼前抓撓、擦拭，指縫間擦開一縷縷冰涼黏膩的黑氣，陰寒順著指尖往經脈裡鑽，激得我渾身發抖。
正統道門靈力早己徹底斷絕，丹田死寂，雷法、清心訣、師父傳授的一切道法，我半分都催動不了。
可週身漂浮流轉的陰氣近在咫尺，一個瘋狂的念頭驟然湧上心頭，正統路走不通，那便走旁門，用林狗屁從前教我的陰邪法門。
我沉下心，下意識提氣牽引，出乎意料的是，枯竭的經脈竟真的能容納陰濁之氣，絲絲縷縷的陰氣順著毛孔鑽進體內，在經脈間緩緩遊走。
我低低嗤笑一聲，心底漫開一絲悲涼又偏執的嘲弄。
還真是……適合我啊。
正道靈氣棄我而去，唯有陰濁邪氣肯接納殘破的我，這般處境，倒與我滿身陰暗執念完美契合。
我不甘心就此淪為廢人，下意識調動心神，想要吸納更多陰氣充盈神魂，以此對抗心魔、抗衡世道不公。
可陰氣才剛湧入大半，臉頰驟然傳來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，力道很重，打得我偏過頭，口腔裡泛起淡淡的腥甜。
“小柒！”
師姐的聲音滿是焦急與痛心，眼眶通紅，死死攥住我的肩膀，硬生生打斷了我吸納陰氣的術法。
作法被強行截斷，逆行的陰氣在經脈裡衝撞撕扯，一股煩躁怒火瞬間衝上心頭，我下意識蹙緊眉，心底生出幾分不耐。
可抬眼對上師姐滿眼擔憂、惶恐的模樣，那股戾氣又悄無聲息淡了大半，只剩滿心複雜，再也生不起和她置氣的心思。
師姐不敢再放任我躺在冰冷地面，用力將我打橫抱起，小心翼翼放回病床。
不多時醫生推門進來，反覆叮囑我情緒不能再劇烈波動，又囑咐師姐暫時先出去，留我一人獨處靜養，給我空間平復紊亂的神魂。
病房裡安靜下來，門窗緊閉，空氣裡殘留著未散的陰寒。
周遭再無旁人，那道陰詭的聲音再度浮現，林狗屁的幻影隱在陰影裡，慢悠悠開口，字字勾動我心底積壓多年的怨憤：
“你不是從小到大，都在追問憑什麼嗎？你心裡藏了無數不甘，今日我好好告訴你啊……”
“因為你弱！因為你生來就是魚肉，因為你自以為是……”
我輕輕點了點頭，低聲回了句：“我知道啊。”
腦子裡他還在不停唸叨，說實在的，居然有點好笑。沒想到林狗屁現在只能躲在我腦子裡跟我碎碎念。
“才看懂兩句道理，就真覺得自己通透了？”林狗屁語氣滿是嘲諷。
下一秒，一團黑氣首接從我身體裡衝出來，凝成林狗屁的人形，他撲到床邊，伸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：“今天我就讓你好好嚐嚐，什麼叫生不如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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