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稠冰涼的液體兜頭澆下，濃烈的油味撲鼻而來。
油從頭頂淌過眼眶的窟窿，淌過肩上的箭孔，淌過被挑斷的腳踝。
我全身都被浸透了，油漬浸入傷口，疼痛再度復甦，火辣辣地灼燒。
我聽見他們退開幾步。
聽見有人掏出火摺子，吹了一口氣。
我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像兩張砂紙互相摩擦。
“現在……什麼時辰了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一個將死之人還有力氣說話。片刻後，有人答了：“丑時剛過。”
丑時。
和親是黃昏。
丑時，己經是深夜。
迎親的隊伍沒能出城，我偏了偏頭，用那雙空洞的眼眶，轉向方才慘叫聲傳來的方向。
什麼都看不見。
只有風聲，蟲鳴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，還有一聲極輕極輕的水響。
我成功了，百姓和範宴清有救了……
不負使命……
可我不能哭。
我甚至來不及哭一聲。
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成百上千的馬蹄，沉重密集，像悶雷從天邊滾過來。地面微微震動，石子在地上跳動。
我認得那個聲音。
是起義軍。他們到了。
可他們不知道方向。
這座山太大，林木太密，火把的光在密林間閃爍不定，夜霧瀰漫，視線受阻。
我不知道他們此刻在哪條山道上，離這裡有多遠，是近是遠，是上是下。
他們需要訊號。
我需要告訴他們，在這裡，在這裡，在這裡。
可我什麼都看不見。腳筋斷了，站不起來。手被反綁著，指尖己經凍得發麻。我能動的，只有這隻還能屈伸的手，和袖中那支火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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