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場將士浴血戍邊,本可一戰定乾坤,踏平敵寇,永固河山。
可朝堂早己從裡頭爛透了,滿是蛀蟲。
身居高位的文臣武將,貪腐成風,貪墨軍餉,構陷忠良。
他們坐擁江山榮華,手握生殺大權,卻個個畏敵如虎,怯懦苟安。
他們不敢用鐵血禦敵,不敢用兵馬護國,倒學了一身賣國苟且的本事。
為保全自己的烏紗、家族的富貴、一世的安穩,這群衣冠禽獸,再度搬出了和親獻祭的陋策。
拿男子的骨頭,拿女子的血肉,換朝廷的苟安。
而範宴清,被他們選中,成了最體面、最合適、最挑不出毛病的祭品。
一紙明黃聖旨轟然砸下,破格冊封她為和親公主,一紙婚書,鎖死她的餘生,命她遠赴蠻荒荒漠,嫁給野蠻胡酋,用她一人之身,填朝堂懦夫的無能窟窿,換大啟數年虛假太平。
那一刻,範宴清半生構築的錦繡天地,轟然崩塌,碎得片瓦不存。
她跪在皇宮巍峨的紅牆下,抬頭望著森嚴冰冷的宮闕朱牆,頭一回感受到徹骨的寒意和絕望。
從前她隨意翻越、視若無物的高牆,此刻變得猙獰可怕,彷彿張開大口,將她死死圍困。
紅牆赤紅像染了血,斑駁磚紋裡,好像浸透了歷代獻祭女子的血淚冤魂,刺眼、陰毒、讓人喘不上氣。
她癱跪在白玉階前,胸腔劇烈震顫,滔天的不甘、憤怒、恐懼翻湧衝撞,幾乎撕碎五臟六腑。
她抬眼看向親生父親。
那個寵她、護她、給她萬千榮光的將軍,此刻臉上沒有半分疼惜不捨,只剩下諂媚恭順的笑。
他對著傳旨太監連連叩謝皇恩,言語間滿是家族得了這份殊榮的慶幸,彷彿那個就要被推進地獄、葬送一生的女兒,在他眼裡,不過是一件用來攀附皇權、穩固仕途的工具。
周遭文武百官、宗室貴族、世家族人,齊齊道賀,稱頌她深明大義、以身報國,稱頌她憑一己之力庇佑萬民、安定邊疆。
一聲聲讚頌,字字華美,卻是世間最惡毒的凌遲。
範宴清驟然驚醒。
她從不是雲端驕子,從不是命運的寵兒。
半生寵愛,全是權衡利弊的假象;半生榮光,都是可供犧牲的鋪墊。
父親的疼愛,是因為她安分懂事、能給家族爭光;族人的敬畏,是因為她身居嫡位、背靠權勢;世人的追捧,是因為她身處高位、自帶榮光。
一旦她沒了利用價值,一旦她需要被推出去獻祭,所有的偏愛、所有的榮光、所有的溫情,眨眼間蕩然無存。
她不過是這朱牆牢籠裡,一隻被精心飼養、待價而沽、隨時可宰的籠中雀。
高牆護了她半生安穩,也囚了她半生天真,到頭來要吞掉她的性命、她的自由、她的餘生。
她頭一次生出拼死反抗的念頭。
她不甘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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