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純陽正氣,遇阻則剛、硬碰硬闖、愈挫愈烈,卻也愈撞愈損、反彈劇烈、剛極易折。
可陰氣至柔、至陰、至詭、至韌。
它從不正面衝撞封禁壁壘。
它尋找縫隙、捕捉破綻、鑽尋弱點。
髮絲粗細的縫隙,被它一點點浸潤、一點點撐大、一點點瓦解。
綿密無聲,滴水穿石,柔可克剛,暗可蝕明。
丹田那層禁錮我半生修為的純陽封印,正在陰氣無休止的滲透腐蝕下,出現連鎖性的崩裂、鬆散、消融。
我趴在冰冷血腥的石板上,渾身顫抖,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殘破的經脈正在被陰氣逐條喚醒、逐條重塑、逐條替代。
斷裂的筋腱早己無法接續,血肉撕裂的創口早己無法復原。
可湧入的陰煞之氣在斷裂處架起一層薄薄的、透明的氣膜橋樑,虛無、脆弱、虛幻,卻真實地銜接起分離的筋骨。
破損坑窪的經脈肌理無法癒合如初,濃稠黏滯的怨力便填滿所有空洞、所有裂痕、所有殘缺,形成一條粗礪、詭異、不屬於正統修行的全新通路。
純陽靈力被封死在丹田深處,再也無用。
而陰煞怨氣自成體系、自迴圈路、自造乾坤。
它不需要正統周天,不需要正經出口,不需要浩然根基。
它自己,就是我此刻唯一的道、唯一的力、唯一的生路。
最先復甦的是我的右手。
雙手筋脈寸斷之時,我十指僵硬、麻木、死寂,如同廢肢,連分毫顫動都做不到。
可此刻,右手食指忽然輕輕、詭異地抽搐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的靈動,不屬於我熟悉的、溫熱可控的正氣流轉,帶著一絲陰冷的陌生感、一絲不受控的妖異感。
隨後,指尖微微蜷曲、緩緩收攏,像初生嬰兒第一次觸碰天地、第一次抓握萬物,笨拙、緩慢,卻無比堅定。
中指、無名指、小指、拇指,依次復甦、依次顫動、依次歸位。
十指屈伸之間,針扎般的刺痛連綿不絕,皮肉震顫不休,可我真切地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掌控力。
我咬碎牙關,強行壓下神魂深處的昏沉,強行調動洶湧陰氣,朝著雙腿導去。
腳踝跟腱徹底斷裂,是我此刻最重的傷勢,雙腿早己脫力癱軟,形同廢殘。
海量陰煞順著脛骨、腓骨骨膜瘋狂下沉,灌滿腳踝關節的空洞,湧入跟腱斷裂的巨大缺口。
陰氣由氣凝液,由液結膜,層層堆疊、層層壓實,化作一層半透明的薄膜,死死黏住兩端回縮的筋腱,架起一座臨時的、搖搖欲墜的陰橋。
它極不穩定、極不牢固、轉瞬即逝,一旦陰力耗盡便會瞬間崩塌。
可它讓我重新站起、重新受力、重新立身於這片殺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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