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，院門口只剩幾片被踩爛的落葉，打著旋兒漂在積水裡。
我吐出一口氣，剛要站起來，餘光一掃，院牆外頭一棵老槐樹底下，有隻小鬼正縮頭縮腦地往這邊探。
那東西瘦得跟猴似的，渾身灰撲撲，一隻爪子搭在樹幹上，另一隻捂著嘴，正跟個探子似的。
我眉頭都沒動一下，心念一轉，那鬼身上“轟”地一下著了火。
鬼火幽藍，燒起來悄無聲息，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出，就化成了地上一小灘灰。雨一衝，什麼都沒剩下。
林泉生，你可真行啊。
我現在不僅有火，還有雷，還有陰氣。
那朵黑蓮駐在丹田裡，跟個無底洞似的，什麼氣進來都能吞。
天上的雷劫雖然把我劈了個半死，可也在那一片焦糊裡摻了陽剛之極的雷息。
我渾身跟被重新打了一遍似的，皮肉新得發緊，經脈裡流的東西都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疼是不疼了，可那股子撐脹感更明顯，像整個人要從裡面炸開。
我得去給林泉生交貨了。
我站起來，順手把穆宴清也拉起來。她站在雨裡，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側，紅瞳在黑夜裡亮得驚人。
我拍了拍她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，問：“渡劫之後有什麼感覺沒？”
她歪了歪頭，認真想了一秒，說：“感覺身體更好了。還能調動陰兵和鬼差了？還能呼風喚雨了，漲水退潮了？”
我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。
調動陰兵鬼差？合著她這是首接成鬼仙了？
我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，鬼仙，執念化道，行走陰陽，號令陰司。
難怪剛才那陰兵聽見她說話就跪，原來不全是因為我啊，嗚嗚。
怎麼還有點失落呢。
行。成了好。成了就好。
我伸手把她臉上的溼頭髮別到耳後，又把人往院門方向輕輕推了一把：“你回穆家，洗乾淨好好睡一覺。我去辦點事。”
我笑了一下，說：“我很快回來。等我削完那老狗屁東西，再回家吃飯。”
她這才輕輕嗯了一聲。我看著她轉身，一步一步走遠，首到身影消失在雨幕裡。天很黑，可她身上似乎有層極淡的金光，在雨裡若隱若現，其實我還有點擔心她淋雨感冒，然後轉念一想人家水鬼，下雨天反而更舒服啊。
我收回目光，轉過身，面朝京中方向。
這場雨下得越來越大，整座城都泡在灰白的水汽裡。
我走得很慢，步子也不重，可每一步踩下去，腳下的積水都往兩邊炸開。
體內的煞氣翻湧著，黑氣從袖口、領口、褲管裡滲出來，和雨水攪在一起，把我整個人都裹成了一道濃黑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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