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一口氣,重新唸咒。
“甲震乙離丙辛坤,丁乾戊坎己巽門。庚日失物兌上找,壬癸艮位覓其根。甲己陽人乙庚陰,丙辛童子暗相侵。丁壬不出親人手,戊癸物在戶庭深。子午卯酉途路畔,寅申巳亥赴遠鄉。辰戌醜未未曾動,細辨干支定地方。甲己五里乙庚遙,丙辛十里丁壬迢。戊癸周遭無移徙,卦象分明報我昭。天地為爐,八卦為憑,尋物辨蹤,莫隱莫藏。得卦示兆,速顯其方。急急如周易律令!”
咒語落下的瞬間,陣裡的氣明顯不同了。
五方燭火齊刷刷地往上一竄,又同時壓低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。
黑氣從陣眼處旋開,越轉越快,颳得滿屋子紙片都飄起來。
我的視線再次模糊,眼前黑了一瞬,然後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小孩。
那小孩穿著一身紅肚兜,光著腳站在一條山路上,背對著我。山風把他後腦勺上的小辮兒吹得一翹一翹。
我朝他喊了一聲,他沒回頭,反而拔腿就跑。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,赤腳踩在泥地上,卻沒有留下一個腳印。我的視線跟著他飛出去,越過樹梢,越過山脊,越過一片片灰濛濛的雲,最後停在一片白茫茫的山峰前。
那山很高,山頂還帶著雪,雪在夕陽下泛著淡紅的光,抹了一層淡淡的血。
山腳有片黑松林,密密匝匝地鋪開,林間有霧,霧裡有條蜿蜒的小路通向深處。我正想再看仔細些,畫面忽然斷了。
我猛地睜開眼,大口喘著氣。渾身像被抽空了,冷汗把裡衣都浸溼了。
這地方……到這來了?
我抬起頭,看向窗外。
天己經大亮,日頭掛在東邊,明晃晃的。可那畫面裡的山還在我腦子裡,冰涼的雪氣彷彿還貼著眼皮。
林泉生,你可真會挑地方。
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,以為我就找不著了,怎麼還跑我家去了?
我慢慢站起來,把師姐給的頭髮和指甲收好,又把地上那兩塊肉踢到一邊。師父靠在椅子上看我,眼神很靜。
我問:“師父,那是什麼山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長白。”
我點了點頭,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,墨鏡重新架上鼻樑。
長白。
那地方冷得很,雪厚得能埋人。可我不怕冷。
我身體裡現在全是陰火,走到哪兒都像揣著個爐子。
我要去那兒。去把那條老狗從雪裡刨出來,把他那副拼來的身板一件一件拆了,拆到天老爺都認不出他。
“林泉生,”我低聲說,“你最好把皮裹緊了,我來找你了。”
沈驚蟄從後面跟出來,靠在門框上看我:“你就這麼去?不歇一宿?”我回頭看他一眼,他嘴上說得輕鬆,眼神卻難得地認真。
我笑了一下,說:“不等了。再歇,那老東西該跑了。”
“不急,你先緩一緩再去。”師姐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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