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泉生的手被彈開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臉上那笑終於裂了。
可黑蓮只撐了一瞬。綠光從西面八方圍過來，把黑蓮重新裹住。
兩股力量在我體內撞來撞去，把我的身體當成了戰場。
我疼得在地上打滾，指甲摳進木板裡，指甲全翻了過來，血肉模糊。
“你……”林泉生站在幾步外，臉色變了又變，“你還留了一手？”
我趴在地上，滿嘴是血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我的確留了一手。那朵黑蓮裡，還鎖著他的那縷殘魂。剛才那一下，我把它放出來了。黑蓮吞了那縷殘魂，得了一瞬間的爆發，可也只是一瞬。
現在兩股力量在我體內僵住了，誰也壓不過誰。
我的身體像被兩根鐵棍從中間往兩頭扯，骨頭嘎吱嘎吱響，經脈崩的很緊。
林泉生盯著我，綠光在他眼底閃了又閃。
他大概在猶豫，是趁現在一掌把我拍死，還是等我體內那兩股力量自己炸開。他選了第三條路。他蹲下來，一隻手按在我丹田上，把綠光一點點往裡灌，想把黑蓮壓死。
“你吞了我的殘魂？”他笑了一聲，那笑裡終於有了點真切的恨意，“好。我讓你吞。你吞了它，就等於吞了我半個身子。我現在把它收回來，連你一塊兒收。”
綠光從他掌心灌進來，像一根極粗的管子，插進我的丹田。
黑蓮被它一寸寸壓下去，花瓣一片片捲曲、發黑。
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什麼東西往外擠，像有人往我的腦子裡灌水，要把我這個人從這副皮囊裡泡出去。
我的手指頭己經不聽使喚了，腿也麻了，視線開始發黑。
林泉生的臉在我眼前放大，那綠光幾乎要透過他的皮膚噴出來。他的五官被綠光撐得走了形，像一張溶化的面具。
“再見，好徒兒。”他說。
我拼盡最後的力氣，抬起那隻血肉模糊的手，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黑蓮在丹田裡做了最後一次掙扎，把綠光從我的經脈裡吸了一點過來，順著我的手灌進他的手腕。
他的手腕上立刻鼓起一個黑泡，像被燙了一樣。
他痛得猛一抽手，我趁這一瞬，把黑蓮裡最後那點東西全炸了出去。
轟的一聲。
整座木屋的殘骸被炸上了天。我被那股力道掀出去，後背撞在一棵黑松上，骨裂的聲音響得清脆。我順著樹幹滑下來，癱在雪地裡。
林泉生站在炸出來的坑裡，渾身綠光亂竄，像一盞快要爆掉的燈。
他的身體在崩——肩膀上的肉一塊塊往下掉，露出底下的綠骨；胸口那個洞裡噴出的不再只是黑血，還有綠火；他的臉裂了，從嘴角一首裂到耳根，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、不屬於他的牙。
可他在笑。裂著嘴笑。
“你這一炸……把我最後那點人味兒也炸沒了。”他的聲音變了，又粗又啞，像有無數個人同時在說，“我現在……是真真正正的……人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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