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洛瑾年低垂的發頂,聲音放得極柔,“我會好好吃,多謝。”
洛瑾年飛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,又迅速低下頭,胡亂“嗯”了一聲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雪霰依舊沙沙地下著,謝雲瀾揹著書袋,提著暖盒,踏著積雪出了門。
洛瑾年站在門口,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朦朧的雪霧裡,直到看不見了,才輕輕撥出一口氣,轉身回了屋。
縣學裡,到了晌午用飯時分。
同窗們大多拿出自帶的乾糧,或去膳堂打些簡單的飯食。謝雲瀾獨自坐在窗邊的位置,解開了那個包裹嚴實的布包,露出裡面精巧的黃銅暖盒。
盒蓋一開,一股混合著油香的熱氣便嫋嫋散開,在一眾只能吃冷硬幹糧的同窗眼裡顯得格外誘人。
木須肉的火候要恰到好處,肉片嫩滑,雞蛋蓬鬆,炒米飯粒粒沾著油香,蘿蔔湯更是清甜暖胃,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功夫用了心思的。
旁邊正啃著硬饃饃的同窗周文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,只見那盒中飯菜色澤鮮亮,搭配得當,還冒著微微熱氣,不由得咂咂嘴。
“雲瀾兄,今日這飯食瞧著可不像膳堂的,家裡送來的,還是在哪家酒樓買的?”
謝雲瀾正用竹筷夾起一片嫩滑的肉片,聞言動作頓了頓。
他略略抬眸,烏黑的鳳眸愉悅地眯起,唇角也微微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,輕聲道:“家裡的夫郎做的。”
“夫、夫郎?”周文愣住了,差點被饃饃噎住,旁邊幾個豎起耳朵聽動靜的同窗也面面相覷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詫。
他們與謝雲瀾同窗數年,皆知他出身清貧,早年喪父,兄長新逝,家中僅有老母幼弟小妹,何曾聽說過他已娶親?
謝雲瀾卻不再多言,只垂下眼,繼續從容地用飯,暖盒保溫極好,飯菜入口仍是溫熱的。炒飯粒粒香潤,木須肉鹹鮮適口,蘿蔔湯暖胃舒心。
他慢慢地吃著,周遭同窗們或是探究或是驚訝好奇的目光,以及隱約的竊竊私語,都充耳不聞。
吃得飽足,謝雲瀾立即恢復了精神,還有幾天就是縣學的歲考了,名列前茅者能有一筆額外的膏火銀,不論是補貼家用還是留著用作趕考的盤纏,都很不錯。
*
小年一過,年味便一天濃似一天。
炸貨是少不了的,林芸角支起油鍋,洛瑾年在一旁打下手。
切好的紅薯塊磨成面,摻一點麵粉揉成指頭大的丸子,下到滾油裡,“刺啦”一聲,很快膨脹成金黃酥脆的紅薯丸子。
豆腐切成三角塊,炸成外焦裡嫩的豆腐泡,留著過年燉白菜。
還有自家做的麻葉、饊子,炸得滿屋飄香,勾得玉兒和洛風圍著灶臺打轉,剛出鍋顧不上燙就要偷吃一個,被林芸角笑著拍開手:“饞貓,留著過年呢。”
冬菜也要加緊醃,大缸刷洗乾淨,晾乾,蘿蔔切成粗條,白菜剖開,一層菜一層鹽,碼放得整整齊齊,最後壓上洗淨的大石頭。
洛瑾年跟著林芸角學,知道鹽少了菜會壞,鹽多了又太鹹,分寸拿捏皆是學問,院子裡並排擺開了幾口大缸,整整齊齊,這麼多吃的看了就讓人有種踏實的富足感。
瑣碎的事情更多,掃塵,要將屋頂牆角的灰塵蛛網都清理乾淨,寓意除舊迎新。寫春聯、剪窗花的紅紙要買,祭祖用的香燭紙錢要備,走親戚的年禮也要開始盤算,自家做的點心、臘腸便是極體面的伴手禮。
洛瑾年把自己秋天曬好的各種菜乾、菌子重新翻檢,該裝袋的裝袋,該懸掛的懸掛,這麼一盤算發現他囤了不少。
雜貨鋪裡也進了新貨,紅彤彤的對聯紙、各式各樣的灶王像、五彩的年畫、還有小孩玩的撥浪鼓和泥哨子,將鋪面裝點得喜氣洋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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