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若琳盯著她的雙眼漸漸變得空洞,像是蒙上了一層清晨時刻的山林薄霧,朦朧而讓人看不透徹,她對寧玉這個女兒可謂是又愛又恨,看著她這樣一副硬氣拒絕聯姻的模樣,就不禁想到三十多年前自己在母親面前也是那樣。
當初,她也是誓死抗爭,跪在冰涼的地磚上,向自己的母親苦苦央求,“媽,我和世惜過得很好,她很愛我,我也很愛她。我不會選擇聯姻的,這樣做是在辜負她對我的真心。而且媽,我已經懷上她的孩子了,我們是絕不可能分開的。”
年輕氣盛的她以為這世界上真的有矢志不渝的真愛,真的有可以抵抗海枯石爛的誓言,直到半個月後霍世惜的一去不回,寧若琳一夜之間成了全北宿的笑話,就連腹中尚未出世的女兒也被惡意安上了一頂私生女的名頭,她也曾想過要流產,可當初想到霍世惜興許是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才沒有回來。
再加之,兩個女性之間想要懷孕並不容易,尤其是她們還是在沒有藥物的加持下有孩子的,寧若琳捨不得這個孩子,糾結兩天之後還是選擇生下來。
寧若琳沒想到自己這女兒的容貌和性格全都遺傳了霍世惜,可偏偏在感情這方面卻遺傳了自己,總是容易陷進去,並對愛情抱有美好的幻想。
不知怎的,她竟然心軟了一瞬,興許是對年少自己的同情,興許是在寧玉身上依稀又一次看到愛情的模樣,寧若琳終究還是鬆了口,“算了,這次就不強求你。跟秦雅的聯姻可以放下,但是和譚以蘅的事情絕對不可以鬧大。”
雖說不能名正言順光明正大,但至少比寧玉之前料想的情況要好上很多,寧玉輕嗯一聲,表示自己明白了,繼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這裡,似是連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一樣。
寧玉拉開車門,坐在駕駛位上,並未著急開車,而是摁亮手機螢幕,回覆譚以蘅半個小時前發來的訊息。
回家了。
譚以蘅收到回信的時候,已經昏昏欲睡了,她強撐著如千斤重的眼皮,兩手捧著手機打字這麼晚才回?
剛剛去辦了點別的事情。
她沒有將剛剛和寧若琳的爭論一五一十地告訴給譚以蘅。
發完訊息後手機就被她無情地丟在了車門上的雜物匣裡面,寧玉發動引擎,想著她之後可能還會發訊息過來,索性用藍牙連線了車內智慧顯示屏,向對方撥通了電話,“怎麼還沒睡覺?”
她這句話剛說完,譚以蘅就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。
“早點睡。”她的關心也非常乾淨利落,連一個字都不多餘。
譚以蘅翻了個身,將舒適鬆軟的蠶絲被裹緊自己的整個身子,跟個粽子似的。
她開啟擴音,將手機放在枕頭旁邊,接著從心地合上眼皮,遲鈍地說著話,“我知道了,那個新品什麼時候釋出?”
寧玉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關心公司新品釋出,但還是誠實地告訴她了,“這週四正式釋出。”
問完她想要問的問題後,譚以蘅就毫不留情地衝對方說:“好,我掛了。”
對面的寧玉剛張了張嘴,第一個字尚且卡在喉嚨裡,通訊就被譚以蘅無情掐斷,她無可奈何地盯著手機頁面看了許久。
譚以蘅將手機連線上充電線,待看清楚手機鎖屏上出現“正在充電中”這個標識後,才翻了個身過去睡覺。
十月初的晚上要寒冷許多,混雜著落葉泥土味道的夜風從半掩的窗戶中穿湧而過,薄紗窗簾微微舞動,不知過了幾個小時,天邊終於泛起了魚肚白,冷意漸漸褪去,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,不規則地灑在原木色地板上,留下點點光斑。
臥室裡很安靜,安靜得都能聽見譚以蘅嘴裡發出的細微哼哼唧唧聲。
被窩裡面相當暖和,譚以蘅不想擺脫溫暖,在床上接連打了十幾個滾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床上翻起來,被迫離開溫暖的被窩。
譚以蘅將蠶絲眼罩揭開,打著哈欠,邊懶洋洋地朝著浴室走去,她將牆上掛著的長方形鏡子的補光燈開啟,但儘管如此,也未能遮掩她憔悴的氣色。
洗臉刷牙後,她從精緻的白色菱格化妝包中翻出一盒即將用空的遮瑕膏,用刷子在膏體上來回取了點粉,將眼下的黑眼圈蓋住,雖然湊近一點看膚色略顯違和,但至少在社交距離下看,是不容易看出來的。
金秋送爽,北宿連著下了好幾天的小雨,今天總算是見晴了,只是這呼呼四起的秋風砭人肌骨,倒襯得這火紅的太陽就像是裝飾物一般,沒有帶來絲毫的溫暖。
譚以蘅將藏藍色雙排扣大衣套在身上,肩膀上挎著新款麂皮hobo,帶著精緻又憔悴的感覺,不過臉上的黑色口罩為她平添了幾分神秘感,況且她頭身比極好,從遠處望去,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位超模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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