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以蘅沉默地點了點頭,上樓的時候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,只有拖鞋踩在階梯上的啪嗒聲在空曠的別墅裡迴盪。
到了二樓的咖啡廳裡,譚以蘅一邊坐下,一邊憂心忡忡地問:“譚喬會在什麼時候供出你?”
“不知道,有可能會在和警方或者檢察官的盤問中供出來,也有可能在公審的時候當庭說出。”
寧玉說這句話的時候,臉上十分坦然,似乎根本就不把此事當成過一回事,她一邊拆開蛋糕盒,一邊安慰譚以蘅,“只是坐幾年牢而已,又不是宣判死刑,不用這麼消沉。”
見當事人根本不當一回事,譚以蘅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很複雜的情緒,她盯著寧玉那雙平靜如潭的眸子,霎時怒火中燒,甩手啪的一下將桌上那像一束鮮花一樣的奶油蛋糕扔在地上,潔白的奶油稀里嘩啦地摔了一地,蛋糕胚變得破破爛爛,上面兩個巧克力小人也被摔得粉身碎骨。
寧玉沒有生氣,臉上依舊幾乎看不出半點波瀾,客客氣氣地招呼著不遠處大步不敢邁的傭人進來收拾乾淨。
“寧玉,你就這麼不把自己當一回事嗎?你明明知道自己犯下了錯事,為什麼還要和我複合?為什麼還要引導我去查明真相?”
譚以蘅的心頭忽然產生了一個很可怕的念頭,她竟認為寧玉是故意的,寧玉明明可以選擇不告訴她真相。倘若沒有引導她調查,沒有告訴她真相,倘若從一開始寧玉就沒有欺騙她,那麼一切事態都將不會發生到今天這個地步。
本來以為自己終於要和愛人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,重新過上和以前那樣平靜美好的生活,沒想到到頭來居然全都是黃粱一夢。
“我知道真相對你來說很重要。”
一年前她也曾想過是否要將真相據實以告,可是寧玉心裡又很清楚,譚韞痊癒的機率可謂是微乎其微,而譚以蘅又沒有在公司中爭權奪利的資本,那麼她自然應該把重心放到譚以蘅身上,保住她未來的生活,亦是譚韞想要看到的。
正因如此,寧玉才會答應和譚喬達成協議。
更何況,她也害怕譚以蘅在得知真相以後,會不會逞一時之快做出將來令她懊悔的事情,即便寧玉知道她或許沒有這個膽子,可萬一呢?她不敢去賭這個萬一,因為物件是譚以蘅。
“寧玉,既然你都不把自己的人生當一回事,又為什麼要為我做那麼多的事情?我不需要那些,難道你不明白嗎?”譚以蘅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,雙手抱臂,倔強地將頭偏向一邊,“而且你對我從來沒有坦誠過,自始至終都沒有,說明你根本就不想和我一起面對問題,解決問題,是看不起我?還是不在乎我?算了,都不重要了,我們先分開冷靜一下吧。”
回來的路上,譚以蘅思考了很多很多,過往那些酸甜苦辣的回憶也如海嘯一般湧入腦海。最讓她生氣的是寧玉對她從來都不坦誠這件事情,她是可以一直等著寧玉坐牢出來的,但是她不能夠接受自己的枕邊人一直以來都在欺騙自己,說出來的事實也從來不是全部。
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被寧玉重視過,在乎過,自己仿若只是一個可以被她隨時玩弄於掌間的玩偶。
真正的愛人在遇到困難的時候應該都是牽著手一起面對,而不是空留其中某一方獨自吞噬,甚至還是打著以愛之名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她覺得這簡直是荒謬至極。
見譚以蘅轉身離開,那樣落寞孤獨的身影牽扯著寧玉的心臟,一抽一抽的,很疼,眼眶也一時有些發酸,但是卻並沒有任由眼淚流出,而是極力地忍耐。
走了也好,免得被牽扯到。
寧玉以為自己能夠很坦然地放譚以蘅離開,就像去年那樣,爽快利落地簽下離婚協議書,但是很快她就後悔了,鬼使神差地跑下樓想要把譚以蘅找回來。
譚以蘅剛剛換好鞋子,就突然被人從身後牢牢鎖住,那一刻她的眼淚再度源源不斷地奪眶而出,她低低地垂著頭,張揚的紅髮全都攏到一側散開,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,半個字兒都說不出來。
“譚以蘅,別走。”寧玉兩手抓住她的肩頭,將她轉過身來,“你以為我是真的不想告訴你嗎?就是因為我清楚你的性子,如果將那過往種種全盤托出,你肯定是不會接受我立下的遺囑的,甚至不會把譚喬的事情鬧到明面上去。我不想讓你有遺憾,不想讓你因為我而對你的母親心生愧疚。”
“就算是這樣,但不代表你不能好好跟我商量。如果不是孔曼告訴我,你還打算一直瞞著我嗎?非要讓我在新聞上得知你鋃鐺入獄的訊息嗎?”
“以後都會和你好好商量,好嗎?”寧玉輕輕吻上譚以蘅的眼睛,淚水不可避免地沾染在了她的唇上,亮晶晶的。
“我明天去見見譚喬,我想再幫你爭取一下。”
在這件事情上,寧玉心如明鏡,她將譚以蘅擁入懷中,默不作聲地搖搖頭,“不用,這件事情我們任何一個人去說都沒有用,這段時間你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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