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字如刀。
寫完,她將筆輕輕擱下,拿起紙箋,湊到長明燈旁,微微烘烤。
火溫不能高,高了會焦;不能低,低了做不出舊痕。
她控制著距離,讓紙頁慢慢變得變黃,使之帶著一股經年存放的陳舊氣息。
隨後,她又用指尖沾了一點佛前長明燈的燈油灰燼,輕輕抹在紙箋的邊角與摺痕處。
再反覆摺疊數次,讓痕跡顯得自然陳舊。
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冷靜得可怕。
絕對是練習了無數次,不然哪裡會有如此純熟。
老嬤嬤在門外聽見動靜,輕輕推門而入,看到那支檀香筒,嚇得臉色慘白,雙腿發軟,幾乎跪倒在地:
“娘娘,這……這要是被發現……咱們……咱們會死無葬身之地啊……”
呂氏握著那支檀香筒,指尖冰涼,心更冰涼。
她抬眼,望向佛像,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笑。
“放心。明日,陛下必會來此上香,為先太子,也為西平侯祈福。
到時候,我會‘不小心’將這支檀香筒碰落在地,落在朱高熾每日誦經的位置旁。
鐵證當前,陛下就算再疼他,也會信這是先太子的遺言,是朱高熾為了他的父王,刻意隱瞞、私藏遺筆,欺君罔上。”
她輕輕將檀香筒塞進袖中,貼近心口。
“這宮裡,從來不用刀槍殺人。疑心,就夠了。”
香菸繚繞,將她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。
慈悲的佛像,靜靜看著這一場發生在佛前的陰謀。
看著一個母親為了兒子的皇位,在神明面前親手種下最深的惡。
此時的朱高熾總感覺一陣陣心驚肉跳,好像要有什麼大事發生。
他在大腦中仔細盤算著近日來發生的一切,反反覆覆的盤了幾遍,並沒有發現任何疑點。
“不對,我是不是漏了什麼?”他躺在床上假寐。
這個時候他不能點燈,不然這些事情都會被錦衣衛的探子寫進小本本,明天一早朱元璋就會知道他夜不能寐。
那疑心重的朱元璋就會想著,你大半夜不睡覺在做什麼?是不是在想著如何當皇帝?
雖然昨夜他的真情流露,算是讓朱元璋對他放下了大部分的戒心。
但後面又派人給他送被子,說明還是在暗中監視他。
帝王心,深似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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