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牌靜靜佇立，上書：大明太祖高皇帝神位。
良久，空曠的靈堂裡，才響起朱棣沙啞乾澀，近乎破碎的嗓音。
“高熾，你看。”
他抬眼，目光死死凝著那塊靈位，聲音輕得怕驚擾了逝者。
“你皇爺爺一輩子，勞心勞力，苦了一生。
起於布衣，闖過亂世，掃盡群雄，定鼎中原。
為了這江山，屠戮功臣，擔盡罵名，一輩子沒享過一天清閒福。”
朱棣喉結劇烈滾動，眼底的紅意濃重。
“他活著的時候，我總想爭、總想拼、總想證明我不比任何人差。
我怕他厭我、怕他棄我、怕他眼裡從來只有儲位正統，沒有我這個兒子。
我戍守北平二十年，風雪戍邊，刀兵隨身，日日盼他一句認可。
可等到我登臨帝位，坐擁萬里盛世，能給他最好的一切時……
他卻走了。”
一句話落，錚錚鐵骨的帝王，肩膀稍微垮了下來一些。
這輩子南征北戰，槍林彈雨從未低頭，朝堂風波從未動容，此刻卻在親生父皇靈前，徹底卸下了所有鎧甲。
朱高熾低頭，眼眶溼熱，低聲叩首：“皇爺爺一生聖明，庇佑大明，福澤後世。父皇節哀。”
“節哀？”
朱棣低低笑了一聲，笑聲沙啞悲涼，帶著無盡的悵然。
“怎麼節哀。
我是他最不放心的兒子，也是他最後牽掛的兒子。
他臨死前還在勸我少殺伐、恤百姓、守江山。
他防了我半輩子，唸了我半輩子，委屈了我半輩子，也疼了我半輩子。
我當了皇帝，贏了天下，拓了疆土，到頭來……
唯獨輸了盡孝。”
燭火跳動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孤長落寞。
偌大江山萬萬裡，再無人喚他一聲老西，再無人摸著他的臉，說一句是咱的兒子。
朱棣緩緩屈膝，堂堂帝王，長跪先帝靈前。
他抬手，輕輕撫過冰涼的靈案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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