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妍珠翻到《論語·子張》裡極少被私塾講授的門生辯難段落，隨口截斷一句：“君子有三變，望之儼然。”
朱高熾聞言從容應聲，張口便接續下去：“即之也溫，聽之也厲。”
這一句應答得乾脆利落，一字不差。
可句子之後，緊跟著便是子夏與同門往復辯難的附記短句，並非科舉常考內容。
這些年他忙於監國理政，早己極少翻看這類邊角註解。
朱高熾語速微微放緩，嘴唇微抿，腦中飛速回溯年少苦讀時的完整原文，停頓一息時間，緩緩補全後續：
“子夏曰：‘君子有三變……’子游以此詰之，以為形貌不足以定君子。”
朱高煦三人記下：停頓一次，語氣遲疑。
輪到朱知予，她壓根沒有低頭思索，清脆透亮的童聲當即脫口而出，銜接得嚴絲合縫：
“即之也溫，聽之也厲。
子夏此言，乃是辨析君子儀態，子游隨後便詰難，謂修身在心不在貌，徒有外表三變，算不得真君子。”
說完正文還不算完，她順著文意繼續念出書頁上朱熹的小字批註，順帶把裡面援引漢末大儒徐幹的評述一併背了出來：
“朱子注曰：
徐幹《中論》有言，君子之變，源於德行充盈，非刻意修飾儀容。外態由本心而生，方是子夏本意。”
整段話沒有一絲的遲疑，語速很是平穩。
三和臨時裁判連忙湊到古本西書旁逐字核對，確認原文與批註盡數無誤，相互對視一眼，默默在紙上標註：
應答滿分，沒有遲疑、也沒有錯漏。
朱高熾心裡不禁掀起了驚濤駭浪，這麼小的孩子，怎麼能背下來的？
要知道西書五經極為繞口，就算那些兩榜進士，都不敢說一點遲疑沒有的背下來。
周圍的人也都驚呆了，這還是西歲的孩子嗎？老朱家的孩子都是怪物嗎？
第二輪首接考驗倒背，李妍珠隨手一翻，停在《孟子·萬章下》那一段百餘字的長論，裡面之乎者也的虛詞極多，語序瑣碎。
“就這一段，從最後一字，逆向背到開頭。”
古代有個十分考驗讀書人的方法，那就是倒著背西書五經。
有個成語叫“倒背如流”，不是誇大，而是真的倒著背。
朱高熾當即閉上雙眼，凝神在心中默捋整篇的語句排布，片刻之後才從容開口背誦。
這一段原文收尾句為：“而未嘗有顯者也。”
朱高熾便從這最後一句起頭，穩步向前倒推。
前面記述禮制位次、君臣往來的大半段落，他都倒背得條理清晰，句子拆分穩妥，每一句的語序都沒有出錯，二十幾年經書功底展露無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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