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走進來。
她們穿著整齊的灰裙,外面繫著雪白的圍裙,圍裙的邊角熨燙得一絲褶皺都沒有。頭髮在腦後挽成一絲不苟的髮髻,用黑色的髮網罩住,臉上都沒有什麼表情,不笑,不皺眉,不驚訝,像兩張被精心描繪過的人臉面具。
她們看見伊露婭,腳步頓了一瞬——就那麼一瞬。
然後她們微微欠身。
動作很輕,很整齊,像是排練過無數次,而後退到門邊,一左一右站好,雙手交疊在小腹前,垂著眼,不說話。
伊露婭盯著她們。
那兩個人就那麼站著,一動不動,像兩尊蠟像。
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有些人站著,比躺著的死人還像死人。
她張了張嘴,剛想說話,也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腳步聲,很輕,很穩,一下一下。那腳步聲踩在木地板上,踩出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。
然後一個人走進來。
和那兩個沉默的、像是蠟像一樣的女僕完全不同。
她穿著深紫色的長裙,紫得近黑,但光線落在上面的時候,又能看出那層紫色在流動。領口繡著銀色的花紋,那些花紋細密繁複,像是藤蔓,像是星光,像是某種只有最頂尖的繡娘才能完成的傑作,袖口鑲著一圈細細的金邊,金色和紫色交織,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微微的光。
那種金不是普通的金色,是很淡的金,淡得近乎白,像是陽光被層層過濾之後,只剩下最純粹的那一點顏色。
那些髮絲柔順地垂著,從肩頭一首垂到腰際,每一根都像是單獨的、會發光的絲線,在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暈。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,撩起幾縷碎髮,那些碎髮便在空中輕輕晃動,像是有生命一樣。
她從身後女僕手中接過那杯茶。
動作很慢,很輕,每一根手指的彎曲都恰到好處,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的舞臺劇。那手指白皙修長,指尖微微泛著粉色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塗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透明甲油,在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。
然後她抬起頭。
那張臉。
伊露婭見過的漂亮人類很多。王都的貴族小姐們,個個都會把自己打扮得精緻得體;聖羅蘭學院的女生們,年輕,鮮活,各有各的好看。她甚至見過幾個所謂的“王都第一美人”,被眾人追捧,被詩人們寫進歌謠。
但從沒見過這張臉。
那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。
不是那種柔和的、溫婉的美,是鋒利的美,是讓人第一眼就被刺痛的美。她的眉眼輪廓很深,像是雕刻家用最細的刀一筆一筆刻出來的。眉形細長,微微上挑,彷彿與生俱來就帶著凌厲。
眼窩很深,讓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顯得更亮,更冷,像是兩片融化的冰川漂浮在深潭裡。
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,那種白讓她的五官更立體,讓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更深邃,讓那抿著的嘴唇更顯得——
危險。
是的,危險。
伊露婭見過很多美人。但她從沒在一個人臉上同時看見“美”和“危險”這兩種東西融合得如此融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