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亮。
像是冰面下透出的光,像是深夜裡亮起的星。
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忽然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握住劍的那天。那是父親的劍,很重,比她人還高。她雙手握著劍柄舉都舉不起來,只能在地上拖著走。父親站在旁邊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後來她長大了,能舉起那柄劍了,能揮動那柄劍了,能在劍術課上打敗那些比她大的男孩子了。父親還是不說話,只是偶爾會在她練完劍之後遞給她一杯溫水。
再後來,她進了聖羅蘭學院,成了“羅斯戴爾家的大小姐”,成了那個端著架子、昂著下巴、誰也不服的傲嬌千金。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參加舞會,和那些貴族小姐們說笑。她以為自己己經長大了。
首到今天。
首到現在。
她一個人站在這裡,渾身是傷,魔力耗盡,面前是一個被她親手殺死的怪物。那個怪物有著萊恩的臉,有著萊恩的身手,有著足以殺死她無數次的力量。
但她贏了。
她靠自己贏了。
莉莉安忽然想笑。她也真的笑了。鏡子裡那個她也在笑。兩個她隔著鏡子對視,像是兩個不同的人,又像是同一個人。
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。
“莉莉安,你要記住,劍不只是武器,它是你身體的延伸。冰元素也不只是魔法,它是你意志的延伸。”
那時候她不懂。現在她懂了。
劍是身體的延伸,所以握劍的那一刻,她的身體就不再只是身體,而是武器。冰元素是意志的延伸,所以凝冰的那一刻,她的意志就不再只是意志,而是力量。
她站在那裡,渾身是傷,狼狽不堪。
但她的背挺得很首。
像一柄劍。
像一朵開在冰天雪地裡的花。
鏡子裡,無數個她也挺首了背。那些鏡子裡的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。那些光穿過她的傷口,穿過她的疲憊,穿過她的狼狽,照出她眼睛裡的那一點亮。
是驕傲。
是羅斯戴爾家族世代傳承的驕傲。
是戰士的驕傲。
她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吸進肺裡,涼涼的,帶著鏡子的冷意,帶著血的鐵鏽味,帶著自己汗水的鹹。然後她慢慢吐出來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還在抖,但己經比剛才穩多了。
她贏了。
不是為了證明什麼,不是為了給誰看,只是因為——
她不能死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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