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現在把糧食運回去,萬一剛上路維爾特領主又開始收購了,那豈不是虧大了?
更何況,從原產地運過來的成本、在當地本可售出的利潤、再加上現在運回去的損耗,誰來承擔這些損失?
因此,這些人一個都不願意撤離,就這樣耗在這裡,等著那第一場雪落下,等著糧價飛漲。
他們,是所有人中最盼望第一場雪早日降臨的那群人。
可縱使他們一天天急得火燒眉毛,這場雪落得還是相當之慢。
從萊恩開始動員手底下的流民建造房屋算起,足足過了一個月,屬於北境的第一場雪,才終於姍姍降臨。
那雪是在夜裡開始落的。
起初只是細碎的顆粒,像是天空撒下的一把鹽,打在枯黃的草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到了後半夜,風起來了,雪也大了起來,一片一片,一層一層,像是有人站在天穹之上,將一整年的寒冷與沉默傾瀉而下。
雪花不再是從天上飄落,而是從西面八方湧來,填滿每一道溝壑,覆蓋每一寸土地,將整個世界揉成一團混沌的蒼白。
天亮的時候,北境己經徹底變了模樣,屋頂覆了厚厚一層白,樹枝被壓彎了腰,遠處的山巒與天際線融為一體,再也分不清界限。
萬物都被這場雪封存起來,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。
今年北境的第一場雪來得尤其遲,彷彿連老天都在猶豫,遲遲不肯降下判決。
可它終究還是來了。
一夜之間,霜雪覆蓋了整片原野,將所有的顏色吞噬殆盡,只留下一片茫茫的白。
清晨,珂賽特從自己的房間中醒來。
她先是坐在床邊,微微眨了眨眼睛,適應了室內昏暗的光線。
壁爐裡的餘燼還在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她站起身來,將身上柔軟的絲綢睡衣從肩頭褪下,露出少女纖細而柔美的身體線條,鎖骨精緻,肩胛骨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,皮膚白皙,像是剛剛剝開的煮雞蛋。
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襯裙,套在身上,繫好胸前的緞帶,然後是深色的女僕連衣裙。
她坐到床邊,拿起那雙白色的長筒絲襪,仔細地套上,布料順著小腿緩緩向上延伸,包裹住纖細而勻稱的腿部線條,最後在膝蓋上方勒出一道淺淺的痕跡。
柯賽特站起身,踩進那雙黑色的小皮鞋裡,準備下樓去準備早餐,目光不經意間投向窗外,然後一下子愣住了。
入眼是一片蒼白。
天空是白的,大地是白的,遠處的屋頂是白的,近處的樹枝是白的,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張巨大的白色絨毯嚴嚴實實地覆蓋起來,連一絲雜色都找不到。
雪花靜靜地飄落,無聲無息,像是一場盛大而沉默的儀式。
珂賽特愣了好幾秒,然後立刻動身,連早餐都顧不上準備,快步走到隔壁的房間門前,抬手敲了敲。
“主人,主人!下雪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