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簾掀起,落下。
帳內重歸安靜,只剩下昏迷的萊恩,和坐在床上、心神不寧的伊莉絲。
伊莉絲獨自坐了許久,目光始終落在萊恩身上。
那張臉蒼白得透明,長長的銀髮鋪散在枕上,沒有生命力的光澤,他胸口也幾乎沒有起伏,安靜得讓人心頭髮緊。
她終於忍不住,掀開毯子,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,走到萊恩床邊。
猶豫了一下,還是伸出手,掌心輕輕貼在他胸口。
隔著一層單薄的衣料,能感覺到皮膚下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心跳。
她凝神感知,那具身體裡,曾經精密澎湃的魔力迴路,此刻如同徹底乾涸龜裂的河床,空空蕩蕩。
只有心口和雙肩的位置,隱約傳來微弱的脈動。
就在這時,一首蜷在萊恩枕邊籃子裡、毫無動靜的小青鳥忽然動了一下。
它費力地抬起頭,小小的眼睛看向伊莉絲,辨認了一下。
然後,它撲扇著依舊無力的翅膀,搖搖晃晃地飛起來,落在萊恩的胸膛上,正好在伊莉絲手邊,仰著小腦袋看著她,細弱的喙微微張開,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啾聲,像在質問,又像在守護。
伊莉絲愣了一下,看著這小東西戒備又虛弱的模樣,心裡某處莫名軟了一下。
她收回貼在萊恩胸口的手,轉而將食指伸出,小心翼翼地遞到西爾面前,指尖縈繞著一絲純淨自然的生命氣息。
小青鳥歪了歪頭,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她的手指,湊近輕輕嗅了嗅。
它眼中戒備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消退,換成了親近和好奇,伸出小腦袋,輕輕地、試探性地蹭了蹭伊莉絲的指尖。
微涼,柔軟。
西爾似乎很高興,歡快地啾啾叫了兩聲,雖然聲音依舊細弱,卻多了幾分生氣,撲扇著翅膀,這次飛得穩了些,落在了伊莉絲的肩膀上,用小腦袋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和頸側。
伊莉絲僵住了,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。
溫暖,酸澀,愧疚……
這小東西是萊恩的契約夥伴,是精靈族的聖獸遺存,它此刻對她的親近,是因為她精靈的血脈,可它的主人,卻可能因為精靈族的禁術而變成這樣……
她還沒從這情緒中回神,西爾己經再次飛起,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她的肩膀,重新落回萊恩的胸膛上,找了個舒適的位置,把自己蜷縮起來,緊貼著主人的心口,再次閉上了眼睛,只是姿態比之前放鬆許多。
伊莉絲看著這一人一鳥,目光在萊恩慘白的臉和銀亮的髮絲間游移。
她又想起自己之前塞西莉亞那些冰冷的話語,想起遺蹟最後關頭,萊恩擋在她身前的背影,想起他墜落時自己腦中瞬間的空白和不顧一切的衝動……
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,嘴角扯起苦澀自嘲的弧度。
“真是……愚蠢啊。”
她低聲自語,不知在說誰。然後,她轉過身,走回自己的床邊,重新躺下,拉過毯子蓋好,閉上了眼睛。
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眼睫和緊抿的唇線,顯露出她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。
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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