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氣在低處流動,腳下的泥土溼滑。趙凜踩斷一根枯枝,腳步沒停。冷霜走在前面半步,手指搭在腰間的銀鏈上,指節微微發白。
他們穿過一片廢棄的變電站圍牆,鐵門半塌,鏽跡斑斑。冷霜伸手推開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趙凜跟進去,反手關上門,從戰術包裡取出一塊電磁遮蔽板,卡在門縫裡。
屋內沒有燈,只有幾臺老舊的顯示屏亮著藍光。牆角堆著備用電池組,電線纏繞在金屬架上。冷霜走到主控臺前,插上加密隨身碟,螢幕閃了幾下,跳出第三醫院的電子病歷介面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聲音壓得很低,“陳昊妹妹,住院編號H-7392,血型標註是‘RH陰性’。”
趙凜走過來,盯著那三個字。他沒說話,只是把手伸進戰術包,摸出父親留下的老式打火機。金屬外殼冰涼,他用拇指反覆摩挲上面的劃痕。
冷霜調出近三個月的輸血記錄。頁面重新整理後,顯示無匹配供體入庫。
“稀有血型,長期治療卻沒正規供血渠道。”她說,“要麼她在假病歷上躺著,要麼有人私下供血——而且不是透過醫院系統。”
趙凜點頭。“查監控。他每次探視的時間、動作、停留時長。”
冷霜敲擊鍵盤,調出一段錄影。畫面中,陳昊穿著西裝走進病房,手裡提著果籃。他在床邊坐下,把照片從公文包裡拿出來,輕輕放在枕頭旁。
“注意這裡。”趙凜突然開口。
畫面暫停在陳昊撫摸照片邊緣的一刻。他的右手食指微微顫抖,指尖劃過妹妹的臉頰位置,持續了兩秒多。
“再放一遍。”趙凜說。
冷霜倒帶,慢速播放。這一次,他們看清了他的眼睛。瞳孔收縮了一下,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。呼吸節奏也變了,比之前快了半拍。
“這不是心疼。”趙凜低聲說,“是害怕。”
冷霜抬頭看他。
“他怕的不是妹妹死。”趙凜把打火機收回去,靠在桌邊,“他怕的是失控。就像小時候看著母親被打,自己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冷霜沒接話,而是開啟另一組資料。她調出陳昊過去一年的行程日誌,標記出所有去醫院的日子。然後接入城市交通監控,追蹤他離開醫院後的行車路線。
“每次走的路不一樣。”她說,“但終點都是同一個地方——市中心地下車庫,負三層C區。”
趙凜放大地圖。那個區域被紅框圈出來,周圍沒有出口,只有一個封閉車位,編號C307。
“他去確認什麼?”冷霜問。
“東西還在不在。”趙凜冷笑,“名單、證據、或者……能讓他翻身的籌碼。他不敢相信任何人,只能親自去看。”
冷霜把兩張圖並列擺在螢幕上:一張是醫院病房平面圖,另一張是地下車庫結構圖。她拿出一支紅筆,在病房位置畫了個點,又在C307車位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如果我們在這裡放一份‘活著的名單’呢?”她說,“不是紙質檔案,而是會更新、會移動的情報源。他知道訊息會變,就必須回來查。”
趙凜看著螢幕,忽然笑了。“那就讓他查。我們不設伏,不埋人,就在C307裝個訊號發射器,連上假伺服器。他一靠近,系統自動推送一條‘最新轉運計劃’。”
“他會信?”冷霜問。
“只要資訊足夠真實。”趙凜走到白板前,拿起一根紅線,“比如,提到他妹妹的血型、手術時間、主治醫生的名字——全是真的,但拼在一起是假的。”
冷霜接過紅線,一端釘在病房位置,另一端拉向車庫角落。她用力扯緊,線繃得筆首。
“他還記得三年前的事。”趙凜說,“那次行動失敗,五個人死了。上級本要處分他,結果‘妹妹病危’的訊息突然傳來。錢來得太巧,審批太快。那是第一次有人抓住他的軟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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