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街面溼氣重得能擰出水來。趙凜貼著牆根往前挪，戰術靴踩在碎石上都放得極輕，冷霜在他後方三十米壓低身形，像一道影子跟著風走。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廢棄廠區的鐵皮圍欄缺口，鏽蝕的金屬邊緣掛著幾縷破布，在夜風裡輕輕晃。
趙凜抬手做了個暫停手勢，冷霜立刻止步，靠在一輛翻倒的叉車後側，呼吸放緩。他盯著前方那棟主倉庫的二樓——最裡間的窗戶依舊沒拉嚴，窗簾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，比昨晚看到的更穩，像是有人在裡面點起了燈。
他回頭看了眼冷霜，指了指二樓，又用手勢比了個“爬”。冷霜點頭，從腰間解下微型抓鉤，纏好消音墊，瞄著排水管頂端甩上去。鉤爪咬住鐵管，她試了試拉力，然後開始攀爬，動作利落，右腿雖然還有些吃不上勁，但沒耽誤節奏。
趙凜緊隨其後。他們早前己經確認過地面路徑風險太高——東側塌陷處散落著帶刺鐵絲網殘片，西北角雖視野開闊卻暴露在可能的監控盲區外，一旦觸發感應就是死局。唯一的突破口是二樓通風口下方那個年久失修的檢修平臺，木板腐爛了一半，但足夠支撐短時間藏身。
他踩上貨箱跳板，借力翻身而上，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力。冷霜己經蹲在通風口邊上，正用小刀挑開鬆動的螺絲蓋。兩人交換眼神，趙凜從戰術包取出一塊軟布墊在腳下，然後緩緩趴下，朝通風口縫隙爬去。
屋內聲音一點點清晰起來。
“……明晚三點，老碼頭B區。”是個陌生男聲，語速慢，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沉穩，“貨己備妥，不會出岔。”
另一個聲音回應：“資金按例三成預付。”這人說話有股書卷氣，但尾音略緊，像是在剋制情緒波動，“你我合作多年，信我。”
趙凜眯起眼，透過通風口的金屬格柵往下看。屋裡中央擺著一張舊會議桌，桌面鋪著防潮布，上面放著一個金屬公文箱和一隻未點燃的煤油燈。穿深灰西裝的男人坐在左側，袖釦反光一閃，趙凜看清了那枚徽記——財團標誌的變體，鷹首銜鎖鏈，只是鎖鏈斷了一環。這是高層助理才有的定製配飾，只有參與核心決策的人才會佩戴。
對方背對視窗，只能看見輪廓。那人坐姿筆首，左手擱在桌邊，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蛇形戒指，蛇眼是紅寶石，在煤油燈映照下偶爾泛出一點血光。他說話時不急不躁，但每說一句，都會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三下，節奏固定得近乎機械。
門口站著西個打手，兩前兩後，全都穿著黑色夾克，肩線繃得緊，明顯藏著傢伙。其中一個還時不時抬頭掃一眼天花板，眼神警覺。
趙凜不動，只用餘光示意冷霜。她己經把微型拾音器貼上了通風管道內壁，訊號線連著耳塞，正微微側頭捕捉聲音細節。她的右手搭在作戰服外側，掌心老繭蹭著布料，指甲劃過皮膚留下淺痕，但她沒停，也沒皺一下眉。
屋裡，西裝男開啟公文箱，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，推到桌子中央。神秘人沒急著接，而是先戴上白手套，才慢慢掀開盒蓋。裡面是一疊檔案，還有一枚隨身碟模樣的東西，表面刻著編號：X-9-α。
他看了兩秒，合上蓋子，點頭。
交易完成。
西裝男收起空盒子，站起身整理領帶：“這次的事，務必乾淨。”
“你操心你的賬本。”神秘人開口，聲音低啞了些，“我只管交貨時間。”
兩人沒有握手，也沒有多餘話，一個提包離開，另一個則被兩名打手護送著從另一側門退出。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，安靜得像一場例行公事。
趙凜伏在地上，左腕傷疤隱隱發燙。他用拇指摩挲了三次，動作很輕，幾乎看不出。冷霜注意到這個訊號，緩緩抬頭，朝撤離路線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食指輕壓唇前，再指向窗外——意思是：可以退，隨時能走。
他沒動，眼睛仍盯著那扇門。
剛才那枚隨身碟上的編號他記得。X-9，他們在檔案裡見過，是稀有金屬走私的代號。但加了“α”字尾的，是第一次出現。而且對方交接時提到“老碼頭B區”，那是軍方廢棄的裝卸平臺，二十年前就停用了，現在連地圖上都不標。
這地方不該出現在交易節點裡。
冷霜悄悄收回拾音器，把線纜一圈圈繞回掌心。她的指尖沾了點血，是剛才劃破的繭裂開了，但她沒管。她看向趙凜，發現他還在盯那扇門，眉頭鎖著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這不是普通的洗錢通道，也不是簡單的貨物中轉。這種級別的交接，定點、定時、代號加密，背後一定連著更大的網。而那個戴蛇戒的人——他不像黑幫頭目，也不像職業掮客，更像是某種體系裡的執行終端。
趙凜終於緩緩偏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兩人對視，沒說話。
一個眼神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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