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在商場外由遠及近,紅藍光透過破碎的穹頂掃進來,像探照燈一樣劃過滿地狼藉。趙凜站在主出口內側,背對著風,右手還握著衝鋒槍,左手正把袖口布條一圈圈纏上右眉骨。血己經幹了大半,混著灰成了褐色硬殼,但傷口還在滲,每動一下就有點癢,像是有螞蟻在爬。
他沒包紮完,先低頭檢查戰術包。紐扣、水瓶碎片、耳麥殘件——都用密封袋裝好,貼了標籤。他把包拉鍊拉上,抬頭時看見冷霜從消防樓梯下來,手裡拎著她的狙擊元件包,腰間銀色鏈子隨著步伐輕響,一下,又一下。
她走到中庭中央,停下,看了眼地上那堆被繳的武器。幾支改裝過的衝鋒槍,彈匣散落,還有兩臺燒燬的無線電主機。她沒說話,只是蹲下,用戰術手套碰了碰其中一臺裝置的散熱口——焦味還沒散。
“不是軍用制式。”她說。
趙凜走過來,站她旁邊。“是民用改裝,加了訊號增強模組。能連上私人基站。”
冷霜點頭,站起身,左手無意識劃了下掌心舊繭。傷口又裂了,血絲從繭邊緣滲出來,但她沒管。
“黑狐的人撤得太順。”她說,“西側通道早有人接應,車、路線、掩護,一氣呵成。不像臨時拼湊的。”
趙凜嗯了一聲,目光落在服務檯後方。幾名便衣隊員正假裝維持秩序,實則悄悄記錄每一輛離開的車輛牌照。他剛才下的命令——“放人,不縱人”——正在執行。沒人開槍,沒人追擊,但所有逃出去的路徑,都被暗線咬住了。
“他們以為自己逃了。”趙凜說,“其實只是進了另一個籠子。”
冷霜看了他一眼,沒接話。她走到倒塌的旋轉木馬旁,彎腰撿起半截斷裂的通訊線,介面處還連著一塊電路板。她翻過來,看到背面印著一行小字:**SkyLink-7**。
“SkyLink。”她唸了一遍,“私人安保公司?”
趙凜接過來看了眼。“查過。註冊地在境外,股東名單全是空殼公司。但他們的裝置出現在這裡,不止一次了。”
冷霜把電路板收進證物袋。“所以這不是偶然行動。有人出錢,有人出人,有人出裝備。黑狐只是前臺打手。”
“對。”趙凜把證物袋放進戰術包,“我們打掉的,可能只是個分支。”
兩人沉默了幾秒。商場裡還在清場。警方的人抬走傷員,有的是敵方偽裝的,剛被識破,銬在柱子上罵罵咧咧。己方隊員也有三個輕傷,己送醫。煙霧基本散了,但空氣裡還是嗆,像是燒塑膠和火藥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趙凜走到中庭東側,指著地上一串溼腳印。“你看這個。”
冷霜走過去。腳印斷斷續續,從遊樂區延伸到員工通道,但最後幾步,鞋底明顯換了——前頭是戰術靴,後頭是普通運動鞋。
“換裝了。”她說。
“對。有人在通道里等他,給他準備了平民衣服和交通工具。整個撤離流程,提前演練過。”
冷霜眯眼。“說明背後有後勤支援。不是街頭僱傭兵能玩得轉的。”
趙凜點頭。“而且,他們不怕暴露。敢用SkyLink的裝置,敢在市中心動手,說明他們覺得——就算輸了,也有人兜底。”
冷霜冷笑一聲。“財團的手伸得夠長。”
“不是財團。”趙凜糾正,“是財團的**分支**。真正的根子,還在地下。”
冷霜沒反駁。她靠在一根立柱上,從戰術袋裡摸出最後一顆薄荷糖,塞進嘴裡。清涼感衝上來,壓住喉嚨裡的悶。她閉眼三秒,再睜眼時,眼神己經重新聚焦。
“接下來怎麼走?”她問。
趙凜沒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服務檯殘骸邊,從底下抽出一張被踩爛的地圖——是商場的結構圖,上面用紅筆畫了幾個圈,其中一個標著“電源切斷點”,另一個寫著“通風井可通行”。
“他們準備得很細。”他說,“不只是來打架的。他們是來控制這裡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