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場中庭的槍聲稀疏下來,碎玻璃在腳底踩過時發出短促的脆響。趙凜貼著服務檯殘骸蹲伏,右眉骨的血順著顴骨滑到下巴,滴落在戰術靴面上。他沒去擦,左手搭在左腕舊傷疤上,指腹來回摩挲,粗糙的皮膚摩擦著作戰服袖口。熱成像終端還握在手裡,螢幕上左側通道的紅點正緩緩移動——敵人又要換防了。
三秒空檔,不是陷阱,是習慣。
他們太依賴這條路線,就像士兵記口令,一到時間就走流程。可流程走得太順,就成了死板。
他盯著螢幕,手指懸在通訊器上方。風從破碎的穹頂灌進來,帶著火藥和焦糊味。冷霜剛才那句“準備進入左通道”還在耳機裡迴盪。他知道她現在在樓頂,狙擊鏡被風吹得晃,呼吸壓得極低。這種天氣打狙,靠的不是瞄準鏡,是經驗,是肌肉記憶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按下加密頻道,聲音壓得像砂紙磨鐵:“風起時,冰落。”
這是他們定的暗語。意思是:我來引,你來殺。
耳機裡靜了兩秒,才傳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“收到”。
她懂了。
趙凜把終端塞進戰術包,抓起衝鋒槍,深吸一口氣。對面腳步聲越來越近,金屬靴底踩在瓦礫上的節奏清晰可辨。三人一組,前出、掩護、交替推進,動作標準得像是訓練錄影。
就是現在。
他猛地起身,反手甩出一枚閃光彈砸向右側通道。強光炸開的瞬間,他扣動扳機,子彈掃過通道入口,逼得敵人立刻趴下還擊。槍火頓時亮成一片,火舌從各個掩體後噴出,打在金屬立柱上濺起一串火星。
這一波火力全衝著他來了。
趙凜滾入服務檯後方,背靠著倒塌的廣告牌喘了口氣。耳朵嗡嗡作響,但嘴角卻繃首了。成了。他們上當了,以為主攻方向在右。實際上,真正的殺招,不在他這兒。
冷霜收槍的動作乾脆利落。狙擊步槍拆成三段,背在肩上不比登山包大多少。她從樓頂通風井爬下,腳踩在廢棄電梯井的鋼架上,一步一步往下挪。風更大了,吹得她高馬尾貼在頸側,髮絲鑽進作戰服領口,有點癢。她沒去抓,左手按著腰間的戰術刀,右手扶著生鏽的欄杆,動作穩得像在走平衡木。
三層觀景臺就在前方。原本是兒童樂園的空中走廊,現在只剩半截斷裂的玻璃橋和幾根扭曲的鋼樑。她貓腰穿過一堆倒塌的卡通立牌,找到一處還能承重的水泥平臺,把狙擊槍重新組裝好,架在碎石堆上。
從這裡看下去,整個夾道出口盡收眼底。
她開啟光學瞄準鏡,十字線輕輕晃動。風速至少六級,再加煙霧擾流,彈道偏移至少0.8米位。她閉眼三秒,憑手感調整槍托位置,再睜眼時,十字線己經穩住。
目標還沒出現。
但她知道要打誰。
不是“黑狐”,那人藏得太深,西個人輪換擋在他前面,連影子都看不到。但指揮鏈不能斷,得有人傳令。剛才幾次排程,都是一個穿灰色作戰服的傢伙拿著對講機跑前跑後。那人脖子上套著防彈圍巾,但鎖骨下方有一小塊防護空白——那是動脈經過的地方。
她指甲在掌心老繭上劃了一下,隨即停下。
提醒自己:冷靜。這一槍,只許一次機會。
趙凜那邊還在開火,槍聲密集,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。左側通道的敵人開始換防,三人從深處走出,沿著預定路線逼近。她的十字線慢慢移過去,鎖定那個灰衣通訊兵的頸部側面。
風突然變了向。
她屏住呼吸,等。
三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