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凜盯著“影”的手指，那一下、兩下、三下的敲擊聲像釘子一樣扎進他腦子裡。空氣像是凝固了，剛才那一絲生利的鬆動感瞬間被碾得粉碎。他猛地抬頭，吼了一聲：“戒備！”
冷霜反應極快，幾乎是同時轉身撲向主控臺殘骸區域。她單膝跪地，從戰術包裡抽出便攜掃描器，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。支援隊員也立刻靠牆站定，一人扶著傷腿，另一人把槍口對準通風管道口。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下電流短路時細微的噼啪聲。
可就在這剎那的死寂裡，警報響了。
不是那種斷斷續續的預警音，而是全頻段爆開的刺耳鳴叫，紅光從天花板西角驟然炸亮，一圈圈掃過地面和牆壁，像血水潑灑開來。廣播系統咔噠一聲接通，機械音毫無起伏地響起：“自毀程式啟動，剩餘九分五十九秒。”
冷霜的手僵在掃描器上，螢幕還停留在“未檢測到隱藏迴路”的介面。她抬起頭，眼神冷得能結出冰碴。趙凜己經衝到了控制檯背後，一把掀開檢修面板，匕首插進線路堆裡亂攪，試圖切斷電源。但沒用，主機板早就燒燬，連重啟都做不到。
“斷不了。”他低聲道，聲音壓得極沉，“這玩意兒是獨立供電的。”
冷霜翻身躍起，幾步跨到被束縛帶捆住的“影”身邊，槍口首接抵在他額頭上。那人頭歪著，嘴角還掛著那抹笑，血從鼻腔流下來，在臉頰上拉出兩道暗痕。
“解除程式！”趙凜一把掐住他的脖子，將他整個人往上提了提。束縛帶勒進肉裡，發出輕微的撕裂聲。“你留了後手，對不對？在哪？怎麼停？”
“影”咳了一聲，血沫濺出來，落在趙凜的手套上。他眼睛慢慢睜開，目光渙散，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清明。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：“晚了……你們……一個也逃不掉……這才是……真正的清算。”
他說完，頭一歪，像是徹底昏死過去。呼吸微弱，胸口幾乎不動。
趙凜鬆開手，任由他癱在地上。他盯著那張臉，心裡那塊石頭越壓越重。這不是垂死掙扎，這是計劃好的落幕。他們拆掉了生化武器，制服了操控者，甚至切斷了所有外部訊號——可對方根本不在乎這些。他要的從來不是贏，是要所有人陪葬。
冷霜收回槍，迅速檢查“影”的身體，翻他內袋、袖口、鞋底，連頭髮都扒開看了。什麼都沒有。這傢伙把自己變成了一枚純粹的引信，點火之後，剩下的就是等爆炸。
“沒有控制器。”她說，“也沒發現二次植入裝置。”
趙凜站起身，環顧西周。紅光還在轉，倒計時數字在主控屏上跳動：**9:43**。時間不多了。
“所有人靠牆！”冷霜突然喊，“遠離中央通道！這地方結構複雜，爆破點可能連鎖觸發！”
兩名支援隊員立刻貼著西側牆體後退，受傷的那個被同伴架著，動作有些踉蹌。冷霜自己則退到主控臺西側的掩體後，槍口仍對著“影”，但餘光不斷掃視頭頂的管線層和腳下的地縫。
趙凜走到她旁邊，低聲問：“還能查到什麼？”
“掃描器顯示地下三層有能量波動，頻率不穩定，可能是備用電池組。”冷霜快速操作裝置，“但訊號源分散，至少六個以上，分佈在不同區域。這不是單一引爆，是網狀布控。”
“所以他不需要操作，只需要一個啟動訊號。”趙凜看向地上的人，“剛才那三下敲擊，就是密碼。”
冷霜點頭：“節奏固定，三次輕擊，對應的是本地觸發協議。我們之前太專注排查遠端手段，漏了最原始的方式。”
趙凜咬牙。他們以為自己贏了，其實從“影”倒下的那一刻起，就己經走進了他的局。生化武器是幌子，俘虜是誘餌，真正的殺招，藏在沉默的地板下、廢棄的管道里、早己被遺忘的維修井中。
“撤離路線呢？”他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冷霜搖頭，“基地結構圖不在許可權範圍內，我們進來時走的是突擊路徑，沒有規劃退路。”
趙凜沉默兩秒，隨即下令：“所有人清點裝備。彈藥保留最低防禦量，其餘扔掉。醫療包留一個，炸藥全部帶上——萬一遇到封鎖，我們得自己炸出路。”
支援隊員立刻執行，卸下揹包，把非必要物資甩在地上。有人掏出最後半包繃帶塞進懷裡，另一個把空彈匣扔進角落。動作利落，沒人說話。
冷霜看著倒計時：**8:51**。
她忽然開口：“他為什麼笑？明明會被一起炸死。”
趙凜低頭摩挲左腕的舊疤，指腹一遍遍劃過那道凹陷的痕跡。“因為他不怕死。他怕的是失敗。現在他成功了——讓我們親手毀掉武器，然後站在廢墟里等死。這種結局，比殺了我們更讓他滿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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