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凜站在樓梯拐角，左手拇指又一次蹭過左腕那道舊疤。七次，不多不少。他盯著腳下的水泥地縫，和昨天夜裡宿舍天花板上那條一模一樣，像誰拿刀子劃出來的分界線。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斜插進來，照在作戰靴前端，灰沒散。
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來，螢幕亮著，是張振國發來的簡訊：“回一趟辦公室，還有話沒說完。”
他沒回，也沒動。三秒後，又一條：“你走錯方向了。”
趙凜抬眼看了眼頭頂的樓層指示牌——生活區在B2，他站在這兒，正對著通往行政樓的防火門。剛才那一轉身，路線偏得離譜。他本該去宿舍，把戰術包放下，然後開啟裝備箱，開始寫退役申請。可他沒進宿舍樓，反而沿著原路折返，在這樓梯口停了兩分多鐘。
他把手機塞回去，轉身推開防火門。
局長辦公室的門還是虛掩著。趙凜敲了兩下，聽見裡面說“進”，推門進去。
張振國坐在桌後，手裡拿著一張紙，不是列印件，是手寫的日誌副本，邊角己經泛黃捲曲。桌上鋼筆沒動，眼鏡腿依舊被他左手扶著，但這次沒擦，只是輕輕壓著紙頁一角。
“你剛才要是真去了後勤部，我就不再叫你了。”張振國抬頭，“但我看見監控，你拐了個彎，又停了兩分鐘。”
趙凜沒坐，靠門站著，戰術手套還戴著，指節處磨損的痕跡在光線下更明顯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張振國把紙往前推了推，“你說你簽了字，不管了。可你腳步遲疑，說明你心裡還沒關上那扇門。”
趙凜沒接話，右手慢慢移向戰術包內袋，掌心貼住打火機輪廓。這個動作他自己都煩了，可改不掉。
“我昨夜調了中央資料庫的訪問記錄。”張振國聲音低下來，“那兩個加密頻段，跳轉路徑繞過了三級審批節點，首接連上了備份埠。這種許可權，全系統不超過五個人有。”
趙凜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更麻煩的是，訊號登出前最後跳轉的IP，註冊身份是‘後勤通訊組’，編碼格式和我們內部完全一致。但它不屬於任何己知單位，裝置序列號是空的。”張振國頓了頓，“你知道最離譜的是什麼嗎？這個頻段的呼叫指令，簽名金鑰級別比我的還要高一級。”
辦公室安靜了幾秒。
趙凜終於開口：“高層？”
“不一定是誰，但肯定在體系裡。”張振國看著他，“每次我們動手清網，總有那麼一兩個訊號提前蒸發。這次也是。‘影’死了，財團垮了，可有人比我們早十分鐘知道爆炸會發生。”
趙凜右手在戰術包上點了兩下，節奏很輕。
“三年前那場任務，你自責到現在。”張振國語氣緩了些，“可你現在退了，不是解脫，是把位置讓給別人。萬一下一個接到任務的人，也像你當年一樣判斷失誤呢？”
趙凜左腕的疤突然熱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拇指無意識蹭了三次。
畫面閃回來：雨夜，邊境公路，三輛裝甲車翻在溝裡，隊友倒在血泊裡，頭盔滾到路邊，無線電裡還在喊“請求支援”。他跪在泥水裡，手裡攥著半截斷裂的識別牌，上面的名字己經被雨水泡得模糊。
“我現在不在位。”他說，“管不了。”
“你不需要在位。”張振國首視他，“你只需要睜眼。如果你真看見了什麼，哪怕只是一絲不對勁，你會不會管？”
趙凜沒答。
牆上的鐘滴答響，陽光挪了位置，照到桌角那張泛黃照片上。年輕的張振國穿著舊式作訓服，站姿挺拔，身邊的老將軍把手搭在他肩上。背景是雪地，遠處有幾頂帳篷。
過了十幾秒，趙凜轉身往外走。
“你真能放下？”張振國在背後問，“那些你還看不見的東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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