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一下子壓了下來。
李陽又敲出第三條:“第三種可能:資料是後期植入的。硬碟本身真實存在,但內容被人改寫過。比如,用相同編碼協議偽造日誌,再透過物理手段封存進去。雖然難度大,但不是做不到。”
趙凜立刻反駁:“防磁袋密封完好,拆封痕跡為零。而且艙室環境封閉,沒有遠端接入記錄。要是有人事後動手腳,必須親自到場操作。可貨輪航線全程受控,外來人員進出都有登記。誰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,完成這麼複雜的篡改?”
“除非……”冷霜頓了一下,“他是系統內的人,有許可權,也有機會。”
三人同時沉默。
李陽嚥了口唾沫:“你是說,遞刀的人,就在我們身邊?”
“不一定在身邊。”趙凜慢慢說,“但一定在體系裡。他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行動,知道我們會查哪條線,甚至知道我們會懷疑什麼。所以他提前佈置好證據,讓我們順著他的節奏走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陽突然意識到什麼,“你是說……我們拿到硬碟,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?”
趙凜沒回答,只是抬起左手,又摩挲了一遍舊疤。
冷霜盯著螢幕,聲音很輕:“讓最堅定的人開始懷疑,是最徹底的瓦解。如果我們連過去的勝利都不敢信了,還怎麼往前走?”
李陽的手指僵在鍵盤上。
他想起自己剛進情報局時寫的第一份報告,標題就是《關於“影”組織覆滅的技術分析》。那時候所有人都說戰爭結束了,他們贏了。可現在,一塊違規留存的硬碟,幾段殘缺日誌,就把所有結論都推翻了。
“問題是。”李陽低聲說,“如果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,那對方圖什麼?為什麼要現在揭開這件事?”
“因為時機到了。”冷霜說,“走私案暴露,貨輪被端,他們在明面上的網路己經開始崩塌。這時候丟擲‘影未死’的訊息,既能攪亂我們的判斷,又能把所有罪責歸結到一個‘死而復生’的幽靈身上。哪怕我們查到最後,也只能對著一個不存在的人發狠。”
趙凜緩緩點頭:“一石三鳥。既轉移視線,又動搖軍心,還能讓我們互相猜忌——畢竟,誰能保證,下一個發現異常的人,不會也開始懷疑自己曾經堅信的一切?”
李陽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喉嚨發乾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在修復一段損壞的資料,結果卻發現,自己正在開啟一扇門——門後不是真相,而是無數個真假難辨的影子。
“所以現在怎麼辦?”他問。
“不動。”趙凜說,“我們現在做的任何事,都可能是他們想看的。貿然上報,可能正中下懷;封鎖訊息,又怕錯過真正線索。只能先按兵不動,把己知資訊吃透。”
冷霜點頭:“也不能完全信任這塊硬碟。它提供的每一個事實,都可能是為了引我們走向某個預設結論。”
“就像下棋。”李陽喃喃道,“我們以為自己在破局,其實可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子。”
趙凜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打火機,把它輕輕放回戰術包內袋。金屬殼碰到底部時發出輕微一聲響。
冷霜收回手,指甲不再劃掌心,老繭泛著微白的光。
李陽沒有繼續敲鍵盤,也沒有關閉程式。他只是坐在那裡,盯著螢幕上那行未解密的日誌批註,彷彿只要眨一下眼,就會漏掉什麼關鍵資訊。
風扇還在轉,電線發熱,牆角滲水的痕跡又往下爬了一寸。
趙凜抬起頭,看著他們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