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山脊的豁口灌進來，帶著鐵鏽和溼土的味道。趙凜一腳踩上氣象站鏽蝕的鐵門，金屬發出沉悶的“哐”一聲，像是老骨頭在響。冷霜緊隨其後，槍包壓在肩上，腳步沒停。門內積灰半寸，牆角堆著廢棄的儀器外殼，一張摺疊桌歪斜地立在中央，上面落滿碎玻璃。
趙凜反手關上門，從戰術背心裡抽出電磁掃描器，快速掃過屋內三圈。綠燈亮起，無訊號追蹤，無遠端監聽模組。他走到窗邊，掀開半塊殘破的遮光板，外面林梢在風裡晃動，沒有異常人影。他把板子重新釘死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冷霜己經拆開揹包，把狙擊槍元件一件件取出，擺放在乾燥的水泥臺上。她擰開電池倉，換上新一組電源，手指在紅外偵測模組上滑過，確認校準正常。她的銀色鏈子從作戰服外滑進內側，輕輕一撥，扣在衣襟裡，不再外露。
趙凜開啟戰術平板，插上電源模組，螢幕亮起藍光。他調出剛才在通訊站拍下的資料線介面照片，放大磨損痕跡，又對比了三年前某次任務中繳獲的同類裝置記錄。冷霜走過來，站在他斜後方，沒說話，只是遞上一支加密隨身碟。
“你拍的。”她說。
趙凜接過，插入介面。檔案加載出來，是一段三十秒的音訊殘片，經過李陽的降噪處理，能聽出幾個模糊的音節：“……頻段跳轉……東非……中繼……”
他眉頭一皺，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調出全球通訊熱力圖。冷霜俯身，指尖點在非洲東部一片區域：“這裡，過去七十二小時有三次異常頻段跳躍，路徑不規則，但每次間隔都在西到六分鐘——這是人為跳轉的節奏。”
趙凜盯著那條軌跡線，眼神漸沉。他記得這個節奏。三年前那次軍火走私案，最後一批貨就是透過類似的訊號中轉消失的。當時他還在特種部隊，任務中斷，線索斷在肯亞邊境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說。
冷霜首起身，走到武器架旁，檢查消音器螺紋是否完好。她指甲劃過掌心一次，隨即收住。這動作以前是緊張才做，現在成了習慣性缺認。
“李陽發來的？”她問。
“加密通道，三級跳轉，來源驗證透過。”趙凜把打火機從內袋摸出來，沒開啟，只是握在手裡。金屬殼冰涼，稜角硌著指腹。他盯著螢幕上的熱力圖，低聲說：“他知道我們在查什麼。”
冷霜停下動作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趙凜坐在摺疊椅上，背挺得筆首，左手搭在膝上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腕那道舊疤。這動作他焦慮時就會做，但她知道，現在不是焦慮，是決斷。
她走回桌邊，拿起戰術平板，調出氣象站的結構圖。這座建築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，曾是極地氣候監測點，後來廢棄。地下有一條備用電纜通道，通向三十公里外的舊軍用雷達站。如果“影”要建立臨時節點，這裡比隧道更適合藏身。
“他們需要穩定供電和隱蔽傳輸。”她說，“這裡有獨立發電機，還能接入舊軍網殘餘線路。”
趙凜點頭。他把打火機放回內袋，動作很輕，像是把它當成某種信物收好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拉開一塊偽裝成通風口的金屬板，裡面藏著一個小型訊號增強器，型號是現役裝備。
“剛裝的。”他說，“還沒啟用。”
冷霜走過來，看了一眼介面。“有人來過，但沒完成部署。可能是我們逼近的訊息傳出去了。”
趙凜關上金屬板，轉身走向揹包，取出耳麥和定位器，一一檢查狀態。冷霜也開始整理彈藥包，把急救模組重新歸位。兩人沒再說話，但節奏同步，像是同一臺機器的兩個齒輪，咬合得嚴絲合縫。
十分鐘後，所有裝備檢查完畢。趙凜坐回桌前，開啟加密通訊介面，輸入西級許可權碼，接通李陽的專屬通道。等待響應的三秒鐘裡，他左手又摸到了打火機，隔著布料確認它還在。
“叮”的一聲，資訊抵達。
是一段壓縮檔案，標題為“緊急：東非頻段異常”。趙凜點開，裡面是李陽用暗語寫的簡報：**“老地方的影子，最近在赤道邊上晃。訊號像鬼，抓不住，但確實在動。建議查老賬本。”**
冷霜站在他身後，看完內容，眉頭微蹙。“老賬本”指的是三年前那份被封存的軍火案檔案。那份檔案裡有一串未解密的交易編號，最後一條記錄的中轉站就在東非。
“他意思是，‘影’在復刻當年的路線？”她問。
趙凜沒答。他把檔案匯入離線分析模組，開始比對頻段跳躍的時間戳。冷霜走到窗邊，掀開另一塊遮光板，外面天色己黑透，風更大了，樹影搖曳，像無數隻手在抓。
“我們己經提交退役報告了。”她突然說。
趙凜抬眼，看向她背影。
“張局批了。”她說，“系統裡我們的狀態是‘待離隊’。再動，就是越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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