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五十米。
他的左腿開始發抖,肌肉酸得像被人拿錘子砸過。冷霜的重量壓在他肩上,每一次顛簸都讓他想跪下。但他知道,一旦停下,兩個人都得栽在這兒。
他繼續往前,嘴裡不停說話:“你那條銀色鏈子呢?還在腰上?我記得你說是母親留的。別丟了,等回去我讓你請我喝酒,你請客,我點最烈的。”
冷霜的手慢慢抬起來,隔著作戰服摸了下腰間,指尖碰到金屬鏈,輕輕捏了一下。
“還在。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趙凜笑了下,“活著的人才能戴遺物。死人什麼都帶不走。”
七十米。
他看見了完整的輪廓——低矮的鐵皮房,半埋在雪裡,屋頂歪斜,一扇門掛在鉸鏈上晃。但至少是個殼子,能擋風,能避寒。
“看見了嗎?”他低頭問她,“我們快到了。”
冷霜沒回答,但呼吸節奏變了,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。
趙凜咬牙提速,幾乎是拖著右腳在走。每一步都在雪地裡留下深深的印痕,又被風雪迅速抹平。他的左手又開始無意識摩挲腕上的舊傷疤,動作很輕,但頻率越來越快。
西十米。
他能看清門框上的鏽跡,還有窗縫裡塞著的破布。有人待過,或者曾經修繕過。不管是誰,至少證明這屋子能住人。
二十米。
冷霜突然全身一僵,猛地抽了一口氣。
“別暈。”趙凜立刻收緊手臂,“看著我,冷霜,看著我!”
她眼睛睜開一條縫,瞳孔有些渙散,但還是對上了他的視線。
“我在。”她說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對,你在。”趙凜盯著她,“你也在我懷裡,哪兒都別想去。”
十米。
他邁步往前,一腳踩空,整條腿陷進鬆軟的積雪坑。他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,差點把冷霜甩出去。但他死死抱住她,硬是撐著站了起來。
“沒事。”他喘著說,“就差幾步了。”
他繼續走,一步,又一步。風在耳邊咆哮,雪打在臉上生疼。他的視線己經開始發黑,邊緣模糊,但前方那扇破門,始終沒從視野裡消失。
五米。
他能看見門把手上掛著的鐵絲,隨風輕輕晃。屋裡漆黑,什麼也看不見,但至少是個遮風的地方。
趙凜抱著她,一步步挪到門前。他用肩膀撞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,門軸發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,像是老骨頭斷裂。
屋內撲出一股陳年黴味混著鐵鏽的氣息,但至少風被擋住了。
他跨過門檻,踉蹌兩步,靠著牆緩緩坐下。冷霜整個人趴在他胸前,呼吸微弱但平穩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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