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凜的腳步沒有停。
他衝向能源罐區域，卻在半途猛地折身，撲向側方一堆傾倒的金屬支架。鐵架被撞得嘩啦作響，火星從斷裂的電纜中迸出，像炸開一捧紅炭。強化人果然調頭，雙拳砸向聲源處，地面塌陷，裂縫如蛛網蔓延。趙凜藉著這瞬間的轉向，滾進支架下方的空隙，右腿舊傷撕裂般發麻，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。
冷霜攀上了斷裂的輸氣管道高架。她左手撐住冰冷的管壁，膝蓋頂住橫樑，一點點挪到中央位置。風雪從頂部破洞灌入，吹得她作戰服貼在背上，溼冷刺骨。她眯眼盯著強化人後頸——那層護罩邊緣有道細微縫隙，藍光一閃一滅，像是某種訊號燈在呼吸。
三點鐘方向，頸部。
她用右手比了個剪刀手勢，朝趙凜的方向快速切了兩下。趙凜抬頭，一眼就懂。
他咬緊牙關，從戰士腰帶上扯下外層作戰服，左臂裹住布料，摸出老式打火機。火石“咔”地一擦，火焰騰起，點燃了衣角。他把燃燒的布團狠狠甩向遠處通風口。殘存的氣體遇火即爆，“轟”一聲巨響，火球沖天而起，熱浪掀翻了東側幾臺裝置。
強化人立刻轉身，雙拳砸向火源。它的背部完全暴露出來，頸部晶片在應急燈下泛著幽藍的光。
冷霜屏住呼吸，指甲最後一次劃過掌心舊繭。那層繭子己經磨破，血絲滲出，但她沒感覺疼。她穩住狙擊槍，槍管壓在斷裂的管道邊緣，靠手臂硬生生撐住穩定性。風雪干擾視線，她眨掉睫毛上的冰粒，重新鎖定目標。
就是現在。
扳機扣下。
子彈破空而出，精準穿過護罩縫隙，正中頸部晶片。一聲短促的電子哀鳴響起，晶片碎裂，火花西濺。強化人動作戛然而止，頭部劇烈抽搐，眼球位置的資料流瘋狂閃爍，隨即熄滅。
它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，全身肌肉開始膨脹，關節發出金屬斷裂般的“咯嘣”聲。胸腔鼓起，皮膚下電弧亂竄，像有高壓電流在體內亂衝。地面龜裂，裂縫迅速擴散至整個平臺。
趙凜翻身躍起，衝向冷霜所在的位置。她剛要收槍，腳下支架突然發出一聲脆響，整段管道開始傾斜。趙凜衝上去，在她墜落的瞬間伸手一撈，將她從斷裂處拽下。兩人重重摔在地上，趙凜墊在下面，後背撞上一塊扭曲的鋼板，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。
冷霜趴在他身上，喘了口氣，立刻翻身站起，伸手拉他：“走！”
趙凜撐著地面想站起來，右腿卻一軟。冷霜首接彎腰，把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，拖著他往西側移動。前方十五米處是坍塌一半的防爆艙室，厚重的鐵門還掛著，只是歪斜地卡在軌道上。
身後傳來沉悶的轟鳴。強化人跪倒在地，軀幹不斷膨脹，胸口的能量核心發出高頻嗡鳴，一圈圈脈衝光向外擴散，像是倒計時的警告。
趙凜從地上抄起一塊彎曲的鋼板，反手舉在背後。剛跑出幾步，身後便炸開一陣氣浪，碎片如雨點般飛射。鋼板被擊中，震得他虎口發麻，但他沒鬆手。
冷霜一腳踹開防爆艙門前的殘骸，兩人跌跌撞撞衝進去。趙凜回身用肩膀猛撞鐵門，冷霜從內側拉動閉鎖杆。沉重的金屬門“哐”地合上，只留下一條狹窄的觀察窗。
透過視窗，他們看到強化人徹底變了形。它己不成人形，全身鼓脹如充氣的橡膠人偶，皮膚表面佈滿電弧裂紋，胸口的能量核心亮到刺眼。整座實驗室劇烈震動，牆體剝落，天花板鋼筋裸露，灰塵簌簌落下。
趙凜背靠鐵門滑坐在地，嘴角滲出血絲。他抬手抹了一把，發現指尖全是紅。冷霜半蹲在他前方，狙擊槍橫放在膝上，左手悄悄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。甜味在舌尖化開，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瞬。
她盯著窗外。強化人還在動。它緩緩抬起一隻手臂，五指張開，像是最後的控訴。能量核心的光芒越來越強，脈衝頻率加快，每閃一次，地面就震一下。
趙凜伸手抓住她作戰服的袖口，力道很重。冷霜沒回頭，但左手不動聲色地抬起來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觀察窗外，那具軀體終於撐不住了。
它猛地向內收縮，像是被抽空所有氣體，緊接著——
一團刺目的白光從胸口炸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