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甲車的引擎還在低頻運轉，暖風從出風口持續吹出，擋風玻璃上的水汽己經退去大半，只在邊緣留下幾道蜿蜒的溼痕。趙凜雙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指節不再發白，但掌心仍有薄汗。他看了眼後視鏡，“影”依舊躺在擔架上，雙眼閉著，呼吸淺而勻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冷霜靠在副駕座椅上，作戰手套摘了一隻，另一隻還套著，左手搭在狙擊槍的護木上，沒再動。她閉了會兒眼，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再睜開時，目光落在儀表盤的時間顯示上：三點西十一分。
行動開始至今，七小時二十西分鐘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輕輕活動了下右肩，傷口被防彈衣壓著，滲血己經止住，但有種鈍痛像鐵釘卡在骨頭縫裡。她把右手也脫了手套，甩了甩頭髮上的雪粒，動作比之前鬆了些。
趙凜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：“聯絡後方，派醫療組過來。”
冷霜側頭看他。
“樣本燒了，人抓了，但得確認他真廢了。”趙凜拇指蹭過左腕那道舊疤，這是他焦慮時的習慣動作，可這一次，他蹭完就停了，沒再重複，“我不信感覺，我信資料。”
通訊器接通，訊號恢復了一小段。趙凜報出座標和代號，要求派遣最近的技術醫療官到場做即時評估。對方沉默兩秒，回了一句：“艾文己經在路上，十五分鐘到。”
冷霜點點頭，沒多問。她知道艾文——情報局外派醫療支援序列裡的老手，話少，做事利落，從不廢話。
時間一點點走。風雪小了些，但仍在刮，車頂積了薄一層雪，被引擎的震動震得簌簌往下掉。趙凜沒啟動返程程式，也沒熄火。他知道，在沒拿到最終確認前，這輛車就不能算收工。
十五分鐘後，遠處傳來履帶碾壓冰雪的聲音。一輛白色醫療越野車順著車轍駛來，車頂閃著藍光，停在二十米外。
車門開啟，一個穿密封防護服的人跳下來，揹著便攜檢測箱，快步走來。是艾文。他臉上罩著面屏，看不清表情，只看到眼睛很亮，像是剛熬完夜又打了雞血。
他拉開裝甲車後艙門，先用紫外線燈掃了車廂一圈，才走進去。趙凜和冷霜沒跟進去，坐在駕駛位聽著裡面的動靜。
艾文動作很快。他把檢測儀架在擔架旁，貼電極片、接導線、開啟掃描模式。螢幕上跳出腦電波圖譜，波動平緩，頻率偏低。他調出神經傳導測試，捏了下“影”的腳趾，肌肉反應微弱。又試了瞳孔對光反射，慢得像生鏽的齒輪。
“中樞神經系統嚴重受損。”艾文對著記錄儀說，“運動指令傳導中斷，脊椎反射弧接近癱瘓水平。這不是偽裝，是實打實的生理衰退。”
他翻了翻“影”的眼皮，用手電照了照，又聽了聽心肺音。然後開啟手持終端，調出全身CT快速成像。畫面一幀幀劃過，頭顱、胸腔、腹腔……一切正常，除了幾處陳舊性骨折和軟組織挫傷。
趙凜聽到“中樞受損”那句時，肩膀終於往下沉了半寸。他左手離開手腕，緩緩撥出一口氣，白霧在擋風玻璃前凝了一下，又散開。
冷霜閉上眼，這次閉得久了些。再睜眼時，她解開了戰術腰帶，把配槍從槍套取下，放在腿上。這個動作意味著——她不再隨時準備拔槍。
艾文上傳報告，簽字確認：“目標‘影’生理機能衰退至臨界以下，無自主行動能力，建議列為永久失能管控物件。”
他說完，收拾裝置，準備離開。
就在他拉上揹包拉鍊時，突然停下。
他回頭看向“影”的胸腔位置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然後他開啟手持終端，重新調出肺部影像，放大右下葉區域。那裡有一塊結構異常，像是組織增生，又不像腫瘤，邊界模糊，密度不均。他盯著看了五秒，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兩下，做了個私人標記，標了“G-7”字樣，沒寫說明。
“其他一切正常。”他合上終端，走向車門，“任務完成。”
趙凜點頭，沒多問。冷霜也沒動，只是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車門關上，艾文登上醫療越野車，車燈亮起，原地調頭，消失在風雪中。
車內安靜下來。
趙凜的手從戰術包上移開，轉而握住方向盤。這個動作不是為了開車，而是確認——他還能掌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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