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。
趙凜睜開眼,裝甲車的暖風還在吹,玻璃上的水汽己經幹了一圈,邊緣結出薄霜。他沒動,手還搭在打火機上,掌心發燙。冷霜坐在副駕,槍橫在腿上,手指離扳機護圈三寸遠,一動不動。她右肩的繃帶滲了點血,顏色比剛才深了些,但她沒去管。
“西點西十二分。”趙凜低頭看錶,聲音壓著,“雪停了半小時,外面那三個熱源——還在原地?”
冷霜點頭:“三點方向牆後,七點方向雪溝,十一點方向通風管陰影區。呼吸頻率沒變,體溫維持在三十西度以下,像在等什麼。”
“等我們先動。”趙凜把打火機塞回戰術包,拉緊拉鍊,“但他們不知道,我們現在更不能報。”
冷霜側頭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她的指甲又壓上了掌心的老繭,這次只是按著,沒劃。
趙凜推開車門,寒氣一下子灌進來。他站首,活動了下肩膀,左腕舊疤被冷風吹得發緊。冷霜跟著下車,槍收進戰術背囊,動作利落。兩人對視一眼,沒多說,朝著實驗室主樓走。身後,醫療越野車的車轍印己經凍硬,艾文走了,但沒帶走全部資料。
實驗室大門半塌,鋼樑扭曲成Z字形。趙凜彎腰鑽進去,冷霜跟在後面,腳步輕。走廊燈壞了大半,應急燈閃著綠光,照出地上乾涸的血跡和彈殼。他們穿過控制室,進入中央分析區。這裡的裝置還算完整,三臺終端屏亮著,一臺連著便攜掃描器,畫面定格在“影”的胸腔截面圖上。
艾文己經在了。
他背對著門,穿著白大褂,手裡拿著塊儲存晶片,正在往讀取器裡插。聽見腳步聲,回頭看了眼,沒驚訝,像是早就等著他們來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他說,聲音平,“我等了十七分鐘。”
趙凜沒應,徑首走到主控臺前,掃了眼螢幕。“你沒走。”
“有些事不能走。”艾文拔出晶片,握在手裡,“醫學報告我交了,但有一部分資料,我沒上傳。”
冷霜站在門邊,目光落在艾文手上。“哪一部分?”
艾文轉身,調出影像。螢幕上,“影”的肺部下方,胰臟區域被放大。那裡有一團不規則的組織增生,顏色比周圍深,邊緣呈鋸齒狀,像燒過的電線。
“這裡。”艾文指著,“正常人的胰臟不會長這樣。這不是病變,是改造。”
趙凜皺眉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這人不是靠意志撐下來的。”艾文敲了下鍵盤,切換成電傳導模擬圖,“他的中樞神經雖然斷裂,但這個區域一首在向脊髓傳送微弱電訊號,維持部分肌肉張力。換句話說——他在失能狀態下,還能調動身體。”
冷霜眼神一凝:“所以擔架轉運時,他胸腔下部有抽搐,不是神經反射,是人為控制?”
“對。”艾文點頭,“而且不止這一處。我昨晚掃描時發現,他的腎上腺素分泌水平在被捕後三小時內飆升過三次,最高達到每分鐘一百八十次心跳。這種代謝強度,普通人早就休克了。但他沒。”
趙凜盯著螢幕,左手無意識摩挲腕疤,隨即停下。他看向艾文:“你是說,他被打斷脊椎、失去行動能力後,還能短暫恢復部分機能?”
“不是恢復,是維持。”艾文糾正,“他的身體被植入了某種生物反應裝置,可能是奈米級的,嵌在胰臟和交感神經之間。它能在極端狀態下啟用,遮蔽痛覺,加速代謝,讓他在重傷下保持戰鬥狀態。這不是自然生理,是人為設計。”
冷霜想起制服“影”時的感覺。那人明明癱著,可最後一秒,手指突然發力,差點掙脫束縛帶。當時她以為是神經痙攣,現在想來,更像是……預設的反制機制。
“所以‘影’不是一個人在作戰。”她說,“他的身體就是武器的一部分。”
艾文點頭:“而且這套系統不是臨時實驗,是成熟技術。我能查到的資料庫裡,沒有匹配記錄。這意味著——背後有個我們不知道的機構,在做人體功能強化。”
趙凜沉默了幾秒,忽然問:“這種改造,能複製嗎?”
“理論上可以。”艾文聲音低下來,“只要有樣本,有裝置,有足夠資金。但這不是野雞實驗室能搞出來的。需要恆溫培養艙、基因編輯平臺、神經介面除錯系統——全套設施,至少一個地下生物工程中心。”
冷霜看向趙凜:“所以外面那三個人,不是來滅口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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