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終於停了,天邊那道灰白逐漸壓過厚重雲層,冰原上泛起一層冷光。趙凜的腳步踩在積雪上,發出沉悶的咯吱聲,每一步都像從凍土裡拔出一根鐵樁。他右眉骨的疤還在發燙,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烙著。冷霜走在前面半步,肩上的狙擊槍隨著步伐輕晃,腰間那條銀色鏈子偶爾碰一下作戰服,聲音極輕,但在死寂的雪地裡格外清晰。
他們沒說話,也不需要說。從崩塌的地下設施走出來,把“影”的代表銬在巨石旁,炸燬變壓器組——該做的都做了。可趙凜心裡那股勁兒還沒鬆下來。他知道,任務報告可以寫“完成”,但有些事,才剛剛冒頭。
基地入口的合金門在風雪後自動開啟,液壓系統發出輕微的嘶鳴。兩人踏進緩衝區,溫度驟升,護目鏡上瞬間結了一層水霧。趙凜抬手抹了一把,戰術手套蹭過左腕舊傷,習慣性地摩挲了一下。冷霜己經摘下狙擊槍揹帶,靠牆站定,右手輕輕按了按右肩,動作很輕,但她眉頭微微一皺,還是被趙凜看見了。
“還能撐?”他問。
“老毛病。”她答得乾脆,“不耽誤事。”
趙凜沒再追問,走到終端前,從戰術包裡取出那塊加密硬碟——是“影”被制服時從他內袋滑出來的,當時沒人注意,首到撤離途中,冷霜在揹包夾層摸到了它。現在它安靜地躺在防靜電托盤上,外殼有細微劃痕,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。
“李陽那邊訊號恢復了。”冷霜走過來,遞過一個便攜讀取器,“他說能試,但只能做初步掃描,高階解密得回總部。”
趙凜點頭,插上介面,輸入三級許可權金鑰。螢幕亮起,進度條緩慢推進,系統開始識別檔案簇。幾秒後,提示音響起,一條異常資料被標記出來,分類為“建築結構模擬圖”。
“放大。”趙凜說。
畫面跳轉,三維框架一閃而過,幾個關鍵節點被高亮標註:通風井、電力主控箱、監控盲區分佈。趙凜瞳孔一縮——那佈局他認得。最高監獄,北境唯一關押A級要犯的封閉設施,代號“鐵籠”。
“這玩意兒怎麼會在他身上?”冷霜盯著螢幕,聲音壓低。
“不是偶然留下的。”趙凜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是故意讓我們看見。”
冷霜沒接話,但眼神變了。她轉身走到另一臺終端前,調出“影”被捕時的行動記錄。從潛入實驗室到撤離失敗,所有路徑都被完整還原。她放大最後一段影片,逐幀檢視。就在“影”被狙擊彈擊中手腕的瞬間,他的左手曾短暫伸向胸口——那個動作太隱蔽,如果不是刻意回放,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他在傳輸。”冷霜說,“最後一刻還在傳。”
趙凜盯著監獄結構圖,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。通風井的位置不對,比公開圖紙偏移了七度;電力節點的防護等級也和檔案不符,明顯做了加固處理。這不是標準佈局,是改過的,專為某種特定行動設計的路徑。
越獄路線。
他忽然停下摩挲左腕的動作,抬頭看向監控屏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他們不是要藏,是要回來。”
冷霜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,沒有說話,只是把手放在狙擊槍揹帶上,指節微微發白。她知道趙凜的意思。抓到一個“影”,不代表網路覆滅。這個人能在行動失敗前還留下後手,說明整個計劃早就超出了抓捕的範疇。
真正的戰鬥或許才剛剛開始。
終端突然發出短促警報,硬碟進入二次加密鎖定狀態,所有未讀取資料自動封存。螢幕上跳出一行字:“訪問許可權不足,建議移交技術中心。”
趙凜冷笑一聲,拔下硬碟,塞進防磁袋。他知道李陽的技術夠硬,但也清楚,這種級別的加密,不是隨便能破的。對方敢留這麼個東西,就不怕被人看,甚至……希望有人看。
這是一種挑釁,也是一種測試。
“你覺得,這是陷阱?”冷霜問。
“是邀請函。”趙凜盯著螢幕殘影,“他們想看看我們會不會追。”
冷霜沉默片刻,忽然從急救包裡取出一顆薄荷糖,剝開塞進嘴裡。這是她的習慣,每次任務前都會這麼做,提神,也壓住情緒。她看向趙凜:“下一步?”
“等訊息。”趙凜收起終端,“李陽要是能解開一點,會第一時間通知。我們現在能做的,就是盯住這塊硬碟,別讓它變成廢鐵。”
他說得平靜,但眼神己經變了。那種熟悉的、獵手般的銳利重新回來了。不是因為憤怒,也不是因為不甘,而是因為他看清了一件事:這場局,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收網。
基地內的燈光穩定下來,供暖系統全速運轉,空氣裡有淡淡的機油味。趙凜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被晨光照亮的冰原。昨晚那場雪埋掉了太多東西,包括排風井、腳印、血跡,還有那些沒來得及銷燬的伺服器殘骸。可有些東西,埋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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