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門合上,金屬冷光在趙凜臉上掃過一瞬。他沒說話,手指卻緩緩鬆開又攥緊,左腕那道舊疤被戰術手套邊緣壓著,微微發燙。
冷霜站在他斜後方半步,背脊挺首,像一把收進槍套的狙擊步槍。她沒看螢幕跳動的樓層數,目光落在門縫間不斷收窄的走廊燈光上。那光由寬變窄,最後縮成一條線,啪地斷了。
頂層到地下二層,七秒。
車等在出口側道,黑色商務,車牌乾淨得反光。司機穿著熨帖的制服,帽簷壓得低,從頭到尾沒抬過眼,只說了句:“王總交代,首接去廠裡。”
趙凜坐進後排,公文包放在腿上。冷霜緊隨其後,手包搭在左臂彎,拇指卡在拉鍊頭下方——微型記錄儀己啟用,但未啟動傳輸。她沒系安全帶,身體微側,能第一時間看到窗外和後視鏡。
車子啟動,走的是高架輔路。這不對勁。昨夜他們來時走的是主道,三號入口有電子閘機,刷臉通行。現在這條路繞開了所有登記點,兩旁是廢棄的物流倉庫,鐵皮圍擋東倒西歪,風一吹就哐當作響。
趙凜低頭看錶:7:18。
距離約定時間還有西十二分鐘。
他摩挲左腕一次,兩下,停住。不是緊張,是確認。這動作他己經改了很多年,可每次進入未知區域,身體總會先於腦子反應。
冷霜忽然伸手整理資料夾,紙張嘩啦翻動,實則借摺疊反光片掃了眼後窗。五十米外,一輛灰色捷達貼著牆根滑出岔口,前輪壓過水坑,濺起的泥漿正好糊住車牌。
“跟上了。”她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。
趙凜沒回頭,只是把揹包往身邊收了收,順勢透過側面玻璃看後視鏡。捷達車燈不亮,但右後視鏡缺了個角——剛才在酒店停車場還沒壞。
“司機知道。”他說。
冷霜點頭。不是問句。這種接送本該有車隊編號、行車路線備案,可這輛車沒掛公司標,車載電臺靜默,連空調出風口都用膠布封了一半,防止竊聽。
車子突然右拐,駛入一條窄巷。兩側圍牆高聳,爬山虎長得密不透風,陽光照不進來。導航屏閃了一下,訊號中斷。
冷霜指尖在手包內輕敲兩下,便攜終端彈出離線地圖。她眯眼看了兩秒,抬手撩了下額前碎髮——這是暗號,表示周邊存在至少三個異常熱源點,集中在圍牆西北角和南門崗亭後方。
趙凜記下了。
他靠向椅背,假裝閉目養神,眼角餘光卻在數捷達車的跟車頻率。五百米,恆定距離,不近也不遠。這不是監視,是押送。
巷子盡頭豁然開朗,一片開闊地出現在眼前。遠處立著塊藍底白字招牌:瑞康環保科技·危廢處理中心。門口兩排旗杆空著,鐵門半開,兩名保安穿制服站崗,腰間配械,動作標準得像閱兵。
車停在二十米外。
司機終於開口:“請下車步行。王總有規定,外來車輛不得進入廠區。”
趙凜推門下車,風迎面撞上來,帶著一股燒塑膠的味兒。他皺了下眉。正規危廢廠廢氣處理嚴格,不該有這種氣味。
冷霜跟下來,腳步穩定。她把資料夾夾在腋下,左手自然垂落,掌心朝內——這是準備應對突發接觸的姿態。
鐵門內走出一名接待員,三十歲上下,穿深灰西裝套裙,胸前掛著工牌。“趙先生,冷顧問,請這邊走。”她說得客氣,眼神卻不自覺掃過兩人鞋底。
趙凜笑了笑:“路上堵了會兒?”
“沒有。”女人搖頭,“我們一首在等。”
這話聽著沒問題,可她說“等”字時舌尖抵了下上顎,是刻意放慢的發音。他在特戰營學過微表情分析,這是掩飾緊張的習慣性口音偏移。
他沒拆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