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巷口灌進來,帶著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氣味。趙凜站在廢棄報亭後,手指還貼在內袋的紙條上,那點硬稜硌著掌心,像塊沒燒盡的炭。冷霜靠在對面牆邊,指尖掐進外套口袋,指甲在老繭上來回颳了兩下,動作很輕,但頻率比平時快。
他們等了三十七分鐘。
沒有尾巴,沒有異常訊號,街面乾淨得像是被水衝過一遍。
趙凜終於掏出加密通訊器,按下預設頻段,只發了一串簡碼——“鷹歸巢”。沒有座標,沒有語音,連時長都控制在兩秒內。他知道李陽會懂。這小子雖然見人就臉紅,可對程式碼的敏感度比獵犬還準。
二十分鐘後,城西老汽修廠後門的捲簾門響了一聲,抬到一半又落下,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。李陽穿著格子襯衫,頭髮翹著幾縷,揹包鼓鼓囊囊,裡頭除了薯片就是備用硬碟。他進門第一件事是反手鎖死鐵門,第二件事是開啟隨身攜帶的訊號遮蔽器,綠燈亮起才鬆了口氣。
“東西呢?”他說話聲音不大,但眼睛己經亮了。
趙凜沒答,從戰術服內袋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——不是原件,是他用手機掃描後列印的復刻件。紙角有摺痕,字跡邊緣略顯模糊,但“濱河東路73號,4月18日21:00”十個字清晰可見。
李陽接過紙,湊近檯燈看。他推了推眼鏡,鏡框磨得發亮,邊沿有點歪。“你們確定這是陸振邦寫的?”
“筆壓重,起筆急,‘3’字收尾帶鉤。”冷霜靠在牆邊開口,聲音平得像冰面,“下午他在簽到簿上簽字時,手腕發力方式不一樣。這個是臨時記的,情緒緊張。”
李陽點點頭,把紙放在掃描器上,啟動影像增強程式。螢幕上很快跳出對比圖:左邊是紙條字跡,右邊是從公開活動記錄裡擷取的陸振邦簽名樣本。AI匹配度顯示68.3%,不算高,但考慮到書寫情境差異,己經足夠說明問題。
“日期是後天。”李陽盯著時間,“21:00,深夜行動視窗。”
“不是公開行程。”趙凜插話,“退伍軍人事務局的活動安排裡沒有這條。也不是家屬聚會——陳秀蘭上週剛做完社群義診登記,行程全在系統裡。”
冷霜補充:“他掉紙條的時候,正被人讓路。那個環衛工人收拾工具箱的動作太標準,不像臨時工。”
李陽抬頭看了她一眼,嚥了口唾沫:“你們懷疑是演戲?”
“至少不單純。”趙凜說,“地址是關鍵。”
李陽轉身坐到主控臺前,三塊螢幕同時亮起。他先調出城市地理資訊系統,輸入“濱河東路73號”,結果返回空白。
“沒有註冊資訊。”他皺眉,“整條路編號只到68號,再往東是河道整治區,十年前就拆了。”
“查舊檔案。”趙凜站到他身後,目光盯在螢幕上。
李陽切換許可權,接入市規劃局歷史資料庫。二十年前的老地圖緩緩展開,濱河東路確實向東延伸過一段,73號位於原工業帶腹地,標註為“國營第三機械廠配件車間”。
“廢棄工廠。”冷霜低聲說。
李陽繼續深挖。他調取最近三個月的衛星熱成像資料,將時間軸拉到夜間模式。畫面中,那片區域大部分呈深藍色,代表低溫靜止狀態,但在過去十天裡,有七次出現短暫的橙紅色斑點,集中在廠區西北角一棟單層建築。
“電力波動。”李陽放大影像,“不是持續供電,是間歇性啟動,每次不超過西十分鐘。符合小型發電機或逆變裝置特徵。”
他又接入物流追蹤系統,篩選周邊道路的貨運車輛記錄。凌晨兩點至西點之間,有三輛無標識廂式貨車進出該區域,車牌全部遮擋,但透過車體輪廓比對,確認屬於同一運輸公司——“恆通聯運”。
“這家公司去年因偷逃稅被吊銷執照。”李陽敲了幾下鍵盤,調出企業黑名單,“現在名下所有車輛都該停運。”
冷霜走到螢幕前,盯著那棟亮起紅點的建築。“有活動,但不是生產。這種斷續供電,更像是裝置除錯或者短時運轉。”
“也可能是有人定期去。”李陽說,“比如交接,或者檢查。”
趙凜沒說話,左手摩挲了一下左腕的傷疤,動作很輕,只一次。他盯著地圖上的紅點,腦子裡過著各種可能:接頭?驗貨?還是某種儀式性的到場?
“為什麼用廢棄工廠?”冷霜忽然問,“如果真有背後勢力,完全可以用更隱蔽的據點——地下車庫、私人倉庫、甚至民宅改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