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本攤在桌上，紙頁邊緣的幹泥還沒撣掉。趙凜的手指停在“航道許可己開”那一行，指甲縫裡還嵌著從管道爬出來時蹭到的鐵鏽。他沒動，但呼吸沉了下去，像一塊石頭慢慢沉進井底。
冷霜站在桌尾，背對著窗。山外的霧沒散，灰濛濛地壓著天邊，光從百葉窗的縫隙切進來，落在她肩上那條銀色鏈子的一角。她沒去碰它，只是盯著賬本第三頁上那個“T-7”的代號，眼神像在數子彈殼上的膛線。
屋裡只有掃描器待機的低頻嗡鳴，還有趙凜戰術手套摩挲左腕的動作——一下，又一下，節奏很輕，但沒停。
“這筆款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壓得低，“三十七萬，打給‘裝置維護’。”
冷霜抬眼。
“第二天，D-173艦的雷達系統移交。”
“對。”
“移交不是報廢。能用的東西，不該出現在私人賬本上。”
“沒人走流程，也拿不走。”
“所以有人開了綠燈。”
“不止一個。”
趙凜翻到下一頁。二十萬，“醫療支援物資運輸”，收款方“宏遠物流”。他記得冷霜在上一章看到這行字時，手指頓了一下。現在她沒動，但掌心的老繭被指甲劃過一次，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這種公司，註冊要三證合一。”他說。
“還要海事、稅務、邊防聯合備案。”她接上。
“誰能在西個口子同時簽字？”
“不是一個人。”
“是一條線。”
兩人同時沉默。不是因為想不通，而是因為太清楚——能把走私走成流程，能把黑錢洗得比工資條還乾淨，靠的不是膽子，是身份。是穿同樣制服的人，在檔案上蓋章，在系統裡放行，在電話裡說一句“知道了，照辦”。
趙凜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套己經舊了，指節處磨出毛邊，但他一首沒換。這雙手破過窗、拆過雷、擰斷過敵人的喉管，可第一次臥底時，就是這雙手，被人從背後反剪按在地上，碎玻璃劃開手腕，血順著指尖滴在任務簡報上。
那時候他以為是情報洩露。
現在他知道，是門從裡面開啟的。
“安保服務費。”他忽然說，翻回中間那頁，“七十萬，去年九月十二日。”
冷霜眼神一緊。
那天他帶隊突襲地下軍火庫，三名戰友犧牲。事後調查組說是線人假情報，可沒人查得出是誰傳的訊息。
“這筆錢，”她低聲，“打出去的時間，是你出發前六小時。”
“有人知道我們要去。”
“而且知道我們一定會撲空。”
趙凜把賬本往桌中央推了一寸。動作不大，但像是把什麼東西正式擺上了檯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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