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凜的戰術靴剛壓過最後一塊鬆動的巖板,頭頂的木樁便發出一聲脆響。他沒停,左肘貼地往前一撐,整個人從低矮的斷梁下鑽了過去。冷霜緊隨其後,揹包蹭到橫木,發出輕微刮擦聲。她立刻收肩,側身滑行,動作像刀切進暗影裡。通道越走越窄,空氣悶得發沉,呼吸都帶著鐵鏽味。趙凜抹了把臉上的汗,指尖觸到左腕那道舊疤,拇指來回摩挲了一下,又迅速收回手。
前方十五米處,有聲音。
不是滴水,也不是風。是拖拽,金屬和水泥地摩擦的動靜,斷斷續續,夾著幾聲模糊的喘息。
冷霜突然抬手,掌心朝後——停。
趙凜立刻止步,背靠巖壁,屏住呼吸。冷霜耳廓微動,盯著前方黑暗,指甲在掌心劃了一道。她沒看趙凜,但肩膀微微下沉,那是準備行動的訊號。趙凜點頭,沒出聲,把手電關死,只留戰術手套邊緣一點反光。兩人貼牆緩移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少的地方,腳跟先落,避免打滑。
越往前,氣味越重。黴、血、還有點像是燒焦電線的糊味。地面開始滲水,溼滑得厲害。趙凜右手按在牆上,借力穩住重心,左手摸出微型反光鏡遞過去。冷霜接過來,沒急著用,而是蹲下身,把鏡子從側面斜插進縫隙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,呼吸頓住。
趙凜立刻貼近,視線順著縫隙擠進去。
裡面是個小房間,西面混凝土牆,正面是鏽死的鐵柵欄,門框歪斜,鎖鏈掛在一側,己經斷了。角落堆著破麻袋和斷裂的輸液管,地上有乾涸的褐色痕跡。牆角蜷著一個人,頭髮亂得像枯草,臉上全是汙垢,臉頰凹陷,嘴唇開裂。他雙手反銬在背後,手腕磨出了血,衣服破了好幾個洞,肩頭青紫一片。他時不時抽搐一下,嘴裡重複著兩個字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,但口型看得真切:
“……不……該……”
趙凜的拳頭瞬間攥緊,戰術包邊沿被捏出一道深痕。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閉了下眼,再睜眼時眼神變了,像冰層下的火。冷霜慢慢收回鏡子,匕首無聲出鞘,不是為了砍,而是用刃面輕輕颳去掌心一道乾涸的血痂——那是她老繭裂開後結的痂,每次情緒上來就會摳。
她低聲說:“他在。”
趙凜點頭,聲音壓得極低:“我們帶他回去。”
兩人沒再交流,但動作己經同步。趙凜單膝跪地,從戰術包取出震動感測器貼在牆根,螢幕亮起,顯示三十米內無規律震動源。冷霜則繞到右側,用夜視鏡掃視鐵門上方,發現一根斷裂的紅外線支架,介面處有膠痕,是後來補的。她比了個“未啟用”的手勢。
囚室沒有警報系統,至少現在沒啟動。
但他們都知道,這不代表安全。老周被人關在這裡,能活到現在己經是奇蹟。他嘴裡的“不該”,說的是什麼?是誰把他弄成這樣?這些問題現在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人還活著,就得救出去。
趙凜重新檢查槍械,快拆扣確認一遍,彈匣推到底。冷霜把反光鏡收好,匕首插回腿側,從腰間解下熒光棒,沒折亮,而是握在手裡。她站在趙凜右後方兩米,位置正好能覆蓋後路和上方死角。兩人對視一眼,趙凜抬手,三指併攏往下一壓——原地待命,不動。
囚室太安靜了。老周還在唸叨,但頻率慢了,像是快耗盡力氣。趙凜盯著那道裂縫,腦子裡過著所有可能的風險:門會不會有絆線?地面有沒有壓力板?老周身上是不是連著追蹤器?他不敢賭。可也不能等。
他伸手摸了摸左腕那道疤,這一次,沒再摩挲。
他知道冷霜在等他下令。他也知道,只要他們一動,就再沒回頭路。對方既然能把老周扔在這兒,肯定還會回來。時間不多。
冷霜的指甲又在掌心劃了一下,這次用力了些。她沒看趙凜,但身子微微前傾,那是準備突進的姿態。趙凜緩緩吐出一口氣,正要抬手,突然——
老周的身體動了。
不是抽搐,是掙扎。他猛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望向鐵門方向,嘴唇劇烈抖動,喉嚨裡擠出一個詞:“別……進……”
然後他又塌下去,腦袋一歪,沒了動靜。
趙凜的手僵在半空。
冷霜的匕首微微抬起。
兩人同時屏住呼吸。這句話不是囈語,是警告。他是在阻止誰?阻止他們?還是阻止別人?
趙凜的眼神一點點沉下去。他不再猶豫,手指緩緩握緊,指節發白。冷霜也調整了站位,重心移到前腳掌,隨時能衝出去。
就在這時,鐵門外的走廊深處,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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