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讓他睡。”趙凜終於說,“我們輪流守。”
冷霜點頭,沒多問。她把急救包拉到身邊,從裡面摸出一顆薄荷糖,剝開塞進嘴裡。清涼感衝上腦門,腦子清醒了一瞬。她抬頭看了眼趙凜:“你去躺會兒,我盯前半小時。”
趙凜搖頭:“我還不困。”
“你左腿一首在抖。”她說。
趙凜低頭。果然,小腿肌肉不受控地抽搐。剛才騎摩托時沒感覺,現在停下來,舊傷和疲勞一起反撲。他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,背脊貼著木板,涼意透過作戰服滲進來。
“那就一起熬。”他說。
兩人沒再說話。屋外風穿過林子,樹葉沙沙響。屋內只有老周微弱的呼吸聲,還有冷霜咬碎薄荷糖的輕響。趙凜閉眼,耳朵卻豎著,聽著每一絲動靜。他知道這種安靜最危險——追兵可能繞後,可能埋伏,可能正在調人封路。
但他也清楚,現在不能走。
老周沒醒,就不能走。
冷霜忽然開口:“他提到‘鐵門’的時候,手指蜷了一下。”
趙凜睜眼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不是隨口說的。”她聲音很輕,“他是真記得那個地方。細節刻在腦子裡,疼出來的。”
趙凜沉默。他知道有些記憶是烙印。比如父親犧牲那天的雨聲,比如第一次臥底任務中那道劃破手腕的刀鋒。那種痛,一輩子都甩不掉。
“等他再醒,別逼他。”冷霜說,“讓他自己說。”
趙凜點頭。
冷霜靠在牆角,眼皮開始打架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又劃了下掌心,疼痛讓她清醒一點。她看著老周的臉,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,有一道從耳根到下巴的舊疤,像是多年前被什麼東西劃的。
她忽然覺得,這個人,可能比他們想象的更重要。
趙凜靠著牆,呼吸漸漸平穩。他沒睡著,但身體在自動修復。這是特種兵的本能——哪怕只剩三成力,也能壓住疲憊,保持警覺。
冷霜看了他一眼。他眉骨那道疤在晨光下更明顯了,像道裂痕。她沒說話,只是把槍抱在懷裡,槍口朝門。
屋外,一隻烏鴉落在屋頂殘樑上,歪頭看了看下面,又飛走了。
趙凜突然睜眼。
冷霜沒動,但手指己經搭上扳機。
兩人誰都沒說話。
風吹進來,帶著溼氣和枯葉的味道。老周在墊子上翻了個身,喉嚨裡咕噥了一句聽不清的話。
冷霜輕輕拍了他一下,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醒什麼。
趙凜重新閉眼,手搭在戰術腰帶上,拇指卡在釦環邊緣。
他知道,他們還沒真正脫險。
但現在,至少能喘口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