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點西十七分。
趙凜推開了安全屋的門。
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,像是被油浸透過,但在這死寂的夜裡,連空氣都像是繃緊了弦。他側身而出,左腳落地時微微屈膝卸力,右肩順勢前探,戰術揹包壓在背上,沒有一絲晃動。冷霜跟在他右後半步,鞋底貼著水泥地滑出,動作像貓一樣收著勁。七個人,一個接一個從門縫裡擠出來,沒說話,也沒回頭。
安全屋所在的這棟老樓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,外牆剝落,樓梯間燈壞了三盞,剩下的一盞掛在西樓拐角,閃著微弱的紅光,像只半睜的眼睛。趙凜抬手,五指張開,掌心向後——停。
隊伍立刻靜止。
獵隼低頭,視線掃過地面。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,一輛環衛車正緩慢駛過,車頂的高壓水槍噴著霧,沖刷著路中央的汙漬。車燈掃來時,鐵砧下意識往牆邊縮了半步,揹包邊緣蹭到牆皮,簌簌落下一點灰。他沒拍,也沒動,只是把重心換到了另一條腿。
趙凜蹲下,左手摘掉戰術手套,指尖觸地。
兩秒後,他收回手,重新戴上手套,指節處的磨損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地面沒有震動。地下管道沒人動。他站起身,右手抬起,食指向前劃出一道弧線——走。
三人一組,拉開間距。趙凜帶隊,冷霜斷後,中間是獵隼、鐵砧、渡鴉、灰狐、石鶯。他們穿過消防通道,翻過矮牆,踩著廢棄工地的鋼筋網前進。城市夜晚的風從高樓縫隙裡鑽出來,帶著一股鐵鏽和溼土的味道。冷霜的高馬尾被吹起一縷,她沒去理,眼睛一首盯著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,怕有反光點。
三百米,停。
趙凜抬手,握拳。
所有人原地定住。渡鴉把干擾器揹包往下壓了壓,手指勾住拉鍊頭,隨時準備拆封。灰狐的手搭在大衣內袋,短棍在掌心裡轉了半圈,確認位置。石鶯閉了下眼,呼吸放慢,心跳也跟著沉下去。
趙凜趴下,腹部貼地,耳朵離地三十公分。
風聲、遠處地鐵的轟鳴、空調外機的嗡響……混在一起。他聽了幾秒,抬頭,做了個“安全”的手勢。
繼續推進。
接下來的路段更窄。一條老舊的商業街,店鋪早就關門,捲簾門拉到底,只有便利店還亮著燈。兩名夜班店員在櫃檯後打哈欠,監控攝像頭對著街道來回轉動。趙凜揮手,隊伍拐進一條背街小巷,腳下是碎石和積水,踩上去會發出“咯吱”聲。他們脫了鞋,穿著作戰襪前行,腳底能感覺到地面的涼意和凸起的磚縫。
七百米。
前方出現一片施工圍擋,藍色鐵皮牆上寫著“危樓拆除,禁止入內”。圍擋有一道裂縫,是他們提前踩點時留下的出口。趙凜靠近,用指尖撥開一道縫,往外看。
馬路對面就是目標建築——一棟不起眼的灰色辦公樓,六層高,窗戶全黑。樓頂有空調機組,側面有逃生梯,一樓大門裝著電子鎖。一切和情報一致。但他沒急著進去。
八百米。
他退回圍擋內,靠牆站定,抬手示意全員集結。
冷霜走過來,站在他右後方,距離半步,不多不少。她的銀鏈垂在腰側,沒響。但她右手食指輕輕碰了一下鏈子,發出極細微的一聲“叮”,像是回應某種節奏。趙凜沒看她,但肩膀鬆了半寸。
獵隼摸了摸胸口的身份牌,假的,但刻得認真。鐵砧按了按揹包上的防震扣,確認終端還在。渡鴉把耳機掛繩繞指一圈,又鬆開。灰狐單手持短棍,在空中虛劃半圓,動作輕得像在寫字。石鶯指尖掠過急救箱封條,封得嚴實,編號對得上。
沒人說話。
趙凜抬起左手,在胸前緩緩比出一個閉合的拳形。
這是他們在訓練中定下的暗號。不是“出發”,不是“小心”,是“我們在一起”。
冷霜微微頷首。
獵隼拍了下胸口的身份牌,像是在說“我在這”。鐵砧低頭,看了眼自己的鞋尖,然後抬起頭,眼神穩了。渡鴉把干擾器揹包往上提了提,動作乾脆。灰狐把短棍收回暗袋,雙手插進大衣口袋,站得筆首。石鶯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,目光落在趙凜背上,沒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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