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起身,又補了一句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:“無論秦施主是否應允,此間神魔道源,皆贈與秦施主與凰曦施主,權當小僧一份心意,絕不收回。”
說得坦蕩,姿態也放得極低。
秦時看著他。片刻後,一言不發,走上前去,伸手毫不客氣地將大半神魔道源收入囊中。
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猶豫,像是在收自己的東西。然後他朝凰曦偏了偏頭:“既然大師這般慷慨,凰曦,還不謝謝大師。”
凰曦瞬間回過神來,連忙朝空蟬子躬身行禮:“多謝大師厚賜!”
然後,秦時轉身,竟是朝著洞天入口處走去。他走得很快,快到空蟬子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他以為秦時會擺擺姿態等著他開出更高的價碼。可沒想到這人真收東西不辦事,毫不含糊,連一句“讓我考慮考慮”的場面話都懶得給。
“秦施主且慢!”空蟬子連忙攔在秦時前方,語氣帶上了幾分急促。
“據小僧所知,凌無極遁逃後進入的帝路,正是貧僧宿敵的那條帝路。那麼我那宿敵必然得知你我的關係,以他的性子,對你出手是早晚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更何況,景天行、凌無極之流身負大氣運,尋常手段難以徹底滅殺。”
“若秦施主應允相助,貧僧倒有一些前世鑽研的偏門手段,可在一定時間內干擾乃至暫時遮蔽他們身上的氣運庇護,方便秦施主……斬草除根。”
最後四個字,他說得很輕,卻帶著冰冷的殺意。
秦時沒有回頭,聲音在洞天中迴盪:“和尚,你前世就開始佈局準備,如今帝路相遇,憑你自己,拿不下他?”
空蟬子沉默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短到只有秦時這種習慣了觀察細節的人才能捕捉到。
那不是被問到痛處的窘迫,那是一種更深的,像石頭壓在胸口上的東西。
“他也是神魔轉世,想必也已佈下了後手。”空蟬子的聲音依舊平穩,“前世貧僧曾擊殺他一次,卻未能徹底毀滅。他轉世了,貧僧找了很久,也找不到他。”
他頓了頓,手指收得更緊。“這一世若再讓他逃走,貧僧怕是也要跟著轉世——而這一次,未必能再醒過來。”
秦時轉過身,目光落在空蟬子臉上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問了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:“也就是說,你之所以轉世,是為了追殺他?”
“不全是。”空蟬子眼簾低垂,掩去了眸中神色,“但……也差不多。”
沉默。比之前更深的沉默。
不是轉世重修,不是尋求更高境界,不是被仇家所逼。
就是單純的仇恨。讓一尊天地間的至高神魔放棄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,放棄三世積累的種種底蘊與後手。
甘願從零開始,重入輪迴,經歷胎中之謎,承受無盡風險與苦修……只為追殺一個人。
凰曦站在一旁,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袖中的鏡玄子魂光微微震顫——他映照過無數次帝路,從未見過這樣的因果。
這是何等深重的執念?或者說……仇恨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