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,第三世,一場混戰。
那只是一場普通的機緣爭奪,規模不大,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戰。
曹烈的前世也在其中,他與阿難爭鬥時,一道神通餘波轟出,範圍極大,阿難本可以避開,但那道餘波正好擊中他胸前——那裡放著那枚獸皮。
他沒有避,他硬接了那道餘波。肉身的防禦在那一刻被他全部調去護住胸口那一小塊位置,其餘部分暴露在餘波中,被轟得血肉模糊。
他活了下來,但那枚獸皮沒有。它碎成了齏粉,只有被魔元溫養了最久的一角殘留了下來——那一角上,恰好留著眉心那點硃砂。
阿難跪在那片碎裂的獸皮前,將殘留的那一角撿起來,攥在掌心。
他在那片廢墟上跪了很久,站起來的時候,第三世第一次生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殺意。
不是度化,不是超脫,是殺。哪怕追到萬界寂滅,哪怕追到輪迴盡頭,也要殺。
阿難的聲音在道場中緩緩落下。他沒有說那枚獸皮上拓的是誰,沒有說眉心那點硃砂意味著什麼,更沒有說那個名字。
他只是講了一個故事——一個魔門雜役,在月圓之夜用最粗陋的術法拓了一個人的側影,然後那個人順手幫他補了幾筆眉眼。
“曹施主,可還記得遠古紀元的某一場混戰?”
空蟬子眸光平靜道:“施主前世的一道攻擊,恰好打在貧僧胸口,將此物擊碎。貧僧放棄了那場機緣,才勉強留下了這一角。”
曹烈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張開嘴,像是想說什麼,又合上了。
他的因果大道在腦海中瘋狂推演——回溯前世,回溯那場他早已遺忘的混戰,回溯那道隨手轟出的神通餘波。
他找到了。那場混戰,不是針對阿難的伏殺,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宿命對決。
只是一場普通的機緣爭奪,一道隨手轟出的餘波,恰好打在了一個阿難的胸口。他甚至連擊中了什麼東西都不知道。
就這。就這?
一股荒謬感險些讓曹烈窒息,他張了張嘴,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推演過無數次因果,設想過無數種仇怨的由頭 —— 奪寶之恨、殺親之仇、道途之爭,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想遍了。
他唯獨沒有想過,起因居然是這麼一件他從頭到尾都毫不知情的小事。
就因為他隨手打出的一道餘波,毀了半塊獸皮,這和尚便追了他兩世,整整追殺了一百一十二次?
“就因為....因為那麼一塊獸皮。”
曹烈的聲音在顫抖,他不甘心,他想聽這和尚親口確認。
空蟬子抬起眼。
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,沒有佛光,沒有慈悲,只有一片被再也壓不住的火焰。
“那不是獸皮!那是小僧的念想!!!”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,嘶啞而熾烈,在空曠的道場中來回撞擊。
秦時站在一旁,沒有說話。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平日裡拈花慈悲的和尚失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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