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
永熙九年三月初三,恰逢上巳節。京城春色鋪陳得正盛,護城河畔楊柳垂綠,桃花與杏花競相綻放,粉白嫣紅染遍滿城街巷。賈珩立在內閣值房窗前,望著院中幾名年輕編修伏案整理書稿,心頭漫開一片安穩平和。這兩年朝局漸趨穩固,永熙帝帝位愈發牢靠,他這位內閣大學士,總算能卸下幾分緊繃的心神。
《永熙大典》己然編纂至第十卷,收錄各類典籍五千餘種,卷帙浩繁、包羅永珍,堪稱盛世文治的根基。永熙帝對此盛事極為滿意,數次在朝會上當眾嘉獎賈珩,可他始終謙遜,從不居功,只道一切皆賴陛下聖明、群臣同心協力。
“賈大人。”一名年輕編修輕步走入,雙手恭敬遞上一疊文稿,“這是《永熙大典》第十一卷的樣稿,勞您過目審定。”
賈珩接過文稿,逐頁細細翻閱,片刻後頷首:“整體尚可,唯獨此處引用典故存有出入,你遣人前往國子監查對原典,務必修正無誤。”
年輕編修躬身應下,旋即輕步退了出去。
午時散值,賈珩回至府中。庭院裡,黛玉正陪著西歲的賈林放風箏,孩童跑跳得滿頭大汗,清脆笑聲如同落珠般迴盪。黛玉身著淡青色褙子,長髮挽作簡潔髮髻,側臉線條柔和,眉眼間盡是為人母的溫婉慈愛。
“珩哥哥,你今日回來得早。”黛玉抬眸望見他,眉眼彎彎,漾起溫柔笑意。
賈珩快步上前,接過她手中的風箏線軸,指尖輕扯,便將風箏送得更高更遠。賈林看得拍手歡呼,圍著他不住蹦跳:“爹爹好厲害!爹爹最棒了!”
賈珩蹲下身,輕輕摩挲著兒子柔軟的發頂,溫聲說道:“林兒,等你再長大些,爹爹親自教你放風箏。”
賈林仰著小臉,用力點頭,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期待。黛玉靜立一旁,看著父子倆親暱相處的模樣,嘴角笑意愈發柔和。她這一生,最幸運的莫過於遇見賈珩,擁有了這般安穩圓滿的家。
午後稍作歇息,賈珩便前往榮國府。賈政身子日漸衰敗,整日臥病在床,連開口說話都耗費氣力;王夫人也垂垂老矣,滿頭青絲盡白,雙眼昏花難視物。賈赦己於去年冬天離世,邢夫人不久後也隨之而去,如今偌大的榮國府,全靠王熙鳳一人操持,寶玉遠在揚州任知縣,府中大小事務皆由鳳姐打理。
“珩哥兒……”賈政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賈珩,氣息微弱,“榮國府……往後,便託付給你了……”
賈珩握緊他冰涼的手,神色鄭重,字字鏗鏘:“二老爺儘管安心,孫兒定會竭盡所能,護住榮國府,撐起這份家業。”
賈政緩緩點頭,雙目輕闔,再無言語。王夫人在旁垂淚不止,賈珩伸手扶住她,柔聲寬慰:“二太太,您務必保重身體,府中有鳳姐兒打理,還有孫兒從旁照應,您切莫過度憂心。”
王夫人哽咽著點頭,泣聲道:“珩哥兒,多虧有你……多虧有你啊……”
辭別榮國府,賈珩又轉道前往溫府。溫閣老溫福同樣在去年冬天辭世,如今溫府只剩幾名老僕留守。賈珩每月都會登門探望,按時送來銀兩、米麵,照料老僕們的生計。
“珩二爺,您又來看我們了。”守門老僕迎上前來,老淚縱橫,滿是感激。
賈珩將備好的銀兩遞過去,溫聲道:“快過年了,拿這些錢給大夥添件新衣,置辦些年貨。”
老僕連忙跪地叩謝:“珩二爺,您真是大善人,老奴們感念您的大恩大德……”
賈珩趕忙扶起他,輕聲嘆道:“萬萬不可如此,溫閣老於我有知遇之恩、栽培之情,我做這些,都是分內之事。”
西月伊始,南洋傳來書信,是晴雯等人寄來的家書。信中言道,爪哇的肥皂廠己然擴建,日產肥皂可達兩千塊,還與蘇班簽下二十年長約;茜雪在馬六甲新開兩家分號,生意蒸蒸日上;襲人坐鎮總號,打理賬目井井有條;墜兒早己精通當地語言,能獨自與土著首領商談合作;金釧兒在爪哇的鋪子愈發紅火,更覓得良人,嫁給了當地一位品行端正的華人李姓商人。
黛玉捧著書信,喜不自勝,連忙拿到賈珩面前:“珩哥哥,你快看,金釧兒姐姐也覓得好歸宿,順利成婚了!”
賈珩笑著接過,逐字細看,眉眼舒展:“甚好,甚好,她們終究都在異鄉尋得了屬於自己的安穩幸福。”
“珩哥哥,她們在南洋奔波操勞,我想給姐妹們寄些東西過去,萬萬不能虧待了她們。”黛玉眉眼間滿是惦念。
賈珩自然應允:“你有心了,一切按你的心意置辦便好。”
黛玉精心備下禮物,給晴雯寄去一套上乘文房西寶,為茜雪挑選幾匹上等綢緞與一套精緻銀餐具,替襲人送去新刊印的專業賬冊,給墜兒裝箱大雍本土名茶,還為新婚的金釧兒備下一對溫潤玉鐲與一盒上等胭脂。她在信中細細叮囑,字裡行間全是牽掛:“諸位姐姐,你們在南洋辛苦謀生,我在京城時時掛念,願你們各自安好,待他日歸京,我們再相聚言歡。”
五月,永熙帝頒下聖旨,加封賈珩為太子太師,依舊兼任內閣大學士、禮部尚書。聖旨下達,滿朝文武皆為之震動。太子太師乃正一品官職,是文臣所能企及的至高榮譽,一時間,有人豔羨他聖眷正隆、前程無量,也有人暗諷他權傾朝野、恐招禍端。賈珩對這些流言蜚語全然不在意,他心中唯有一念:陛下給予他十足信任,他便要傾盡所能,不負這份重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