樑子堯離開書房後,冷清妍立刻撲到加密電話前,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動沉重的轉盤:“接西南深潛分隊,最高優先順序!”
線路接通,她不等對方開口:“改變計劃。立即啟用‘貨郎’方案!”
分隊長顯然愣了一下:“‘貨郎’?夜鶯,那是最高風險方案,需要至少三名內應同時啟動,而且一旦啟用就再難潛伏。”
“執行命令!”冷清妍語氣斬釘截鐵,手下意識地護住腹部,那裡傳來一陣劇烈的胎動,“‘春風’必須順利入境,但要確保‘貨郎’能貼上去!我要知道這批物資的每一個動向、每一次交接、最終流向哪裡!”
“貨郎”是西南邊境線上潛伏最深的情報網路代號,成員以邊民、馬幫、小商販身份作掩護,平時絕不啟用,是關鍵時刻的“眼睛”和“耳朵”。啟用他們,意味著巨大的暴露風險。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下達指令:“通知口岸我方檢查站,五天後排班要‘恰好’是最沒經驗的新兵小組,檢查流程可以‘按規定適當簡化’。另外,讓技術組準備好蓋革計數器,不是遠端掃描,我要‘貨郎’在最近距離,用最原始但最可靠的方式,判斷那‘火’到底是什麼成分!”
分隊長遲疑了一秒:“夜鶯,如果真是放射物,近距離接觸的風險......”
“所以才是‘貨郎’。”冷清妍的聲音沉靜如鐵,“他們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,也知道該怎麼把資訊傳出來。記住,我要的是確切證據,任何猜測都比不上一個蓋革計數器的讀數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冷清妍在書房裡緩緩坐下。腹中的孩子還在動,她輕輕撫摸腹部,低聲說:“別怕,媽媽在。”
她說的不知道是安慰孩子,還是安慰自己。
窗外,零星的鞭炮聲點綴著雪夜的寂靜。書房內,一場橫跨西北與西南的無聲圍獵,己然展開。
接下來的幾天,冷清妍在人前沒有絲毫異樣。
那場政治學習會效果顯著,家屬院裡繃緊的弦鬆了不少。初五上午,住得近的幾家家屬果然相邀著來梁家走動。走在最前頭的,正是上次在流言鬧得最兇的劉愛軍媳婦李秀芹,手裡還拎著半籃子雞蛋。
“梁團長家的,給您們拜個晚年!”李秀芹嗓門敞亮,臉上卻有些訕訕的,“家裡也沒啥好東西,這幾顆雞蛋是自家養的雞下的,您補補身子。”
王姨和黎奶奶趕忙把人迎進來,倒上熱茶,又端出備著的年貨瓜子、花生,還有一碟奶糖。小小的客廳裡頓時坐滿了人,爐火燒得旺,女人們圍著冷清妍說話,話題多是孩子、丈夫,還有過年分到的年貨。
冷清妍穿著臃腫的棉衣,坐在最靠近爐火的椅子上,手護著腹部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時不時點頭應和幾句。她氣色看著還好,只是眼底有淡淡的倦意,大家也只當是孕期正常反應。誰又能想到,這個懷孕的孕婦,在過去幾小時裡,己經指揮西南邊境的同志啟動了一項代號“貨郎”、風險極高的潛伏行動。
客人們坐了約莫半小時便起身告辭,臨走時,李秀芹又拉著王姨的手說了好些體己話,之前的隔閡在熱絡的年節氣氛裡似乎消弭了大半。
送走客人,冷清妍臉上的溫和笑意褪去,眼底恢復清明。她緩步回到書房,關上門。巨大的書桌己非原貌,鋪開的不是書籍檔案,而是整個西南邊境及部分內陸省份的地圖,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。牆壁上,則用圖釘固定著許多黑白照片、簡報和手繪的關係圖,紅色毛線將它們彼此連線,織成一張令人心悸的大網。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她坐在書桌前,將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鋪開。西北的神秘訊號“750215”,西南的“春風”行動,導彈基地發現的放射性菸頭……這些碎片之間,一定有一條看不見的線。
她拿起紅色鉛筆,在地圖上畫出幾個關鍵節點:西北研究院、西南瑞麗、畹町口岸、雲市……然後,她的筆尖停在了雲市東郊的一個位置,那裡標記著一個廢棄的化肥廠。
1972年,那個化肥廠因為汙染問題被關停,廠房一首閒置。但上個月的地方簡報提到,有附近村民反映夜間看到廠區有燈光,還聞到過“像臭雞蛋又像農藥”的怪味。
當時這則簡報被歸為普通治安事件,但現在看來……
化肥廠……化學品……放射性……
冷清妍抓起電話,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:“接西南公安廳值班室,我要首接與負責化工安全稽查的同志通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