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六零年代,冷清妍的逆光人生》第204章 專家抵達(1)

作者:丸丸洋·6個月前

二月底,西北的朔風裡開始摻入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,凍土悄然鬆動,但另一種無形的氣候卻愈發繃緊,如同拉滿的弓弦。

冷清妍的預產期在六月初,腹中的雙胎讓她身體日漸沉重,腳踝浮腫,夜間輾轉難眠。然而,“新曙光”的巨輪正駛入最關鍵的水域,容不得半分遲滯。理論框架己在她腦海中淬鍊成形,化作數十萬字的嚴密手稿;而最核心的拼圖者們,也開始從國內的各個角落,向著這片蒼茫的土地秘密匯聚。

三十六位科學家,接到了措辭嚴謹卻語焉不詳的調令。他們中有老院士,也有青年才俊。告別家人、暫停原有課題時,他們得到的統一說辭是:“國家重點國防專案,需要各位的智慧,具體內容屬最高機密,抵達後方能知曉。”伴隨這份調令的,是一份沉甸甸的保密協議,簽字畫押,便意味著至少五年的與世隔絕,將個人的學識與命運,押注於一個未知的答案。

在這支沉默的隊伍裡,有兩個身影格外引人注意,也帶著幾分未消的意氣,陳宇華和趙志遠。他們都是京郊“舊曙光”研究所的骨幹,正當他們為那個“新型反應堆理論設計取得階段性成果”而振奮不己,準備大幹一場時,一紙突如其來的調令將他們從熟悉的熱土連根拔起,派往這荒涼的西北“支援建設”。心中憋著一股悶氣,更有幾分不服:有什麼專案,能比“曙光”更重要?他們幾乎是帶著審視和挑戰的心態,踏入了七號基地那深邃的地下入口。

而當他們在地下三層那間簡潔卻裝置驚人的核心準備室裡,看到那位穿著寬大孕婦服、正與幾位老院士低聲討論的女子時,兩人瞬間怔在原地,隨即,所有的不解與怨氣煙消雲散。

是冷工。那個曾引領曙光,後來又神秘消失的冷清妍工程師。原來她在這裡。

陳宇華與趙志遠對視一眼,心中恍然,隨即湧起一陣滾燙的激動。如果是冷工主持的專案,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。她所在的,必然是真正的前沿,真正的“重中之重”。兩人不約而同地挺首了脊背,那點小情緒被一種更宏大、更迫切的好奇與使命感取代,他們倒要看看,冷工在這裡,究竟要點燃怎樣一團火。

與此同時,在另一個“戰場”,“誘餌”正散發著精心炮製的香氣。

三月五日,一份標註為“內部參考”的《曙光專案新型反應堆理論設計階段性成果簡報》,因“文員疏忽”,被帶出了京郊研究所的保密區。幾天後,香市某嗅覺靈敏的報紙,在國際版不起眼的角落,“披露”了這條“內幕訊息”,雖關鍵資料模糊,但指向性明確。

三月十二日,鄰國《真理報》轉載了這條訊息,並配發了頗具“老大哥”風範的評論:“東方大國同志在艱苦條件下堅持科研的精神值得肯定,但核能研究是複雜系統工程,需要堅實的工業基礎與理論積澱……”字裡行間,是居高臨下的“關切”與隱隱的不以為然。

書房裡,冷清妍放下“燭龍”小組送來的境外輿情監控報告,對一旁的樑子堯笑了笑,指尖輕點那份《真理報》的譯文:“看,聞到味了。”

樑子堯卻笑不出來。他看著她浮腫的腳踝,看著她眼下的淡青色陰影,看著她哪怕靠在椅背上休息時,手指也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划著公式。他第無數次感到無力與心疼:“清妍,有些計算和文書,完全可以分出去。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。”

冷清妍緩緩搖頭,手掌溫柔地撫摸著腹中活躍的小生命,那裡正傳來一陣有力的胎動,彷彿在回應母親。“子堯,我必須親力親為,原因有很多。”她的聲音平靜而疲憊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‘新曙光’的理論框架脫胎於一個極特殊的構思,它的每一個轉折,都建立在一條尚未被公開驗證的路徑上。交給別人,首先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去解釋這條路徑的‘合法性’和‘可能性’,時間,是我們現在最奢侈的東西。”

她頓了頓,目光投向牆角那個厚重的保險櫃,眼神變得複雜:“而且,有一些最核心的推導和假設,它們的源頭和完整鏈條,目前只存在於這裡。”她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
樑子堯理解她的未盡之意。保密的原則深入骨髓,即使是他,也並非需要知道全部細節。“我明白紀律。但你至少可以告訴我,你究竟在構建一個什麼樣的東西?它真的需要你如此透支自己嗎?”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。

冷清妍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權衡措辭的邊界。她不能洩露具體理論、公式或技術路線,那是鐵律。但她可以,也需要讓他明白這份工作的分量,明白她為何如此執著。

“子堯,”她最終開口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我無法告訴你它具體如何工作,就像我無法向一個從未見過電燈的人描述電流和鎢絲。但我可以告訴你它的目標,或者說,我們這群人想要抵達的彼岸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蕭索卻蘊含生機的庭院。“我們現有的‘能源’,無論是煤、石油,還是目前正在攻關的裂變反應堆,本質上都是在‘挖掘’和‘消耗’,挖掘地底儲存了億萬年的遠古陽光,消耗有限的、伴有危險副產物的物質。這個過程,受制於資源,受制於地理,也受制於安全。”

她轉過身,目光清澈地看向樑子堯:“而我們正在嘗試的,是另一條路。一條模仿‘源頭’而非‘庫存’的路。我們想做的,不是更好地‘燒柴’,而是嘗試理解並模擬‘太陽’如何持續燃燒的原理,並希望用一種更精巧、更可控的方式,在地面上重現它最核心的能量釋放過程。”

樑子堯屏住了呼吸。他並非科學領域的專家,但作為一個高階指揮員,他具備足夠的戰略視野和理解力。他聽懂了這個比喻背後的驚人野心。那是對終極能源形式的探索,是對現有物理和工程學邊界的挑戰。

“所以,這不是在改進舊機器,”他緩緩地說,“這是在嘗試設計一種全新的‘發動機’。”

“可以這麼理解。”冷清妍點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屬於開拓者的銳利光芒,“一條全新的原理路徑。它的難度超乎想象,成功的機率或許渺茫。但正因其難,因其新,一旦有所突破,帶來的將不是一點一滴的進步,而可能是?”她尋找著合適的詞語,“一場能源領域的‘正規化革命’。它能讓一個國家徹底擺脫對傳統能源路徑的依賴,獲得前所未有的戰略自主和安全空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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