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十七號就醒了。
他沒像往常一樣去樹下練琴，而是坐起來，在黑暗中摸到了牆上掛著的那把鏽刀。刀柄上的字摸起來澀澀的，那些鏽跡像是一層厚厚的痂，蓋住了原本光滑的金屬。
他把刀從牆上取下來，別在腰後，輕手輕腳地出了草棚。
營地還在睡。月亮快落下去了，掛在天邊，薄薄的一片，像被誰咬了一口的餅。海風吹過來，涼颼颼的，帶著鹹腥的味道。
十七號走到海邊，找了塊最大的礁石，爬上去，坐好。
他把刀從腰後取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
天邊開始泛白了，濛濛的光照在刀刃上，那些鏽跡顯得更深了，暗紅色的，像乾涸的血。刀刃上有缺口，不只一個，大大小小的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經歷過很多次激烈的碰撞。
他把刀翻過來，看著刀柄上的字。
普羅米修斯號，安保部，03。
字跡有些模糊了，但還能看清。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幾個字，凹進去的刻痕裡填滿了鏽，澀澀的，硌手。
一萬兩千年。
這把刀在一萬兩千年的時光裡，被一個人握著，砍過什麼，擋過什麼，保護過什麼。最後那個人死了，刀留了下來，鏽成了這個樣子。
十七號看著刀刃上的缺口，想象著三號揮刀的樣子——砍在什麼東西上，崩了一個口子；又砍在什麼東西上，又崩了一個口子。一個，兩個，三個……數不清多少個。
她一個人，在那個島上，守了三天。
十七號閉上眼睛，試著想象那三天的樣子。
第一天，她發現碎片，知道有人會來拿。她決定留下來，守著。
第二天，收割者來了。她拔刀，砍。一隻，兩隻，三隻。刀刃崩了，但她沒退。
第三天，更多的收割者來了。她還在砍。刀刃崩了更多，刀柄上的血幹了又溼，溼了又幹。她沒退。
然後第西天——
十七號睜開眼睛，看著手裡的刀。
第西天，遠征隊到了。她死了。
但碎片保住了。刀也保住了。
他把刀舉起來，刀刃對著天邊初升的太陽。陽光穿過鏽跡，照在他的臉上，暗紅色的光，像血，又像火。
“你一個人。”他輕聲說，“在那個島上，守了三天。”
海風吹過來，把聲音吹散了。
“殺了三隻。”他看著刀刃上的缺口，“一隻崩一個口子。三個口子。”
他把刀翻過來，又翻過去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你本來可以走的。”他說，聲音更輕了，“但你沒走。你守著碎片，等著人來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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