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熙鳳起身，似笑非笑地看了許恪一眼，抬腳往外走。許恪跟上，平兒也悄沒聲地跟在後面。
出了暖閣，順著穿堂往東走，王熙鳳這才開口：“妹夫這是做甚營生，還需我這個婦道人家來掌眼？”
許恪壓低聲音：“還請二嫂子差人，將我帶來的那口木箱子抬到榮禧堂。”
王熙鳳狐疑地看他一眼，還是叫過一個小丫頭，吩咐了幾句。
兩人走走停停，不多時到了榮禧堂東邊的書房。小廝通報進去，裡頭傳出賈政的聲音：“進來吧。”
許恪整了整衣冠，抬腳進去，王熙鳳跟在身後。
賈政正坐在書案後頭，手裡捧著本書，見他們進來，擱下書，微微頷首。許恪上前見禮，賈政擺擺手讓座，又讓小廝上茶。
寒暄幾句，許恪便正色道：“政老爺，下官得了個好物件，能解神京百姓冬日取暖之困。這物件拋費低、熱量足，若推行開來，是利國利民的好事。”
賈政聞言，倒提起幾分興致：“哦？你說的此物在何處？”
許恪道：“己讓人抬過來了，就在門外候著。”
話音剛落，外頭果然傳來通報聲：“璉二奶奶讓人送的東西到了。”
賈政讓人抬進來。兩個小廝抬著個木箱子，吭哧吭哧擱在地上。許恪上前開啟箱子，取出兩個圓筒狀的東西，又拿出幾塊黑漆漆的煤餅。
“這是煤爐，”許恪指著那兩個圓筒，“這是蜂窩煤。兩樣配在一起，能久燒不滅，比木炭經用，比柴火暖和。”
賈政看了一眼，眉頭微微皺起。那煤爐是鐵皮打的，黑乎乎的，煤餅更是不成樣子，瞧著就腌臢。他收回目光，端起茶盞，淡淡道：“既是外面的營生，你只管跟璉兒媳婦商量便是。老夫想起來還有些公事要處置……”
說著便站起身來。
許恪也不意外，起身行禮：“政老爺慢走。”
賈政點點頭，看了王熙鳳一眼，徑自出了書房。
王熙鳳在一旁看著，臉上狐疑更重。待賈政走遠，她才開口：“妹夫，這就是你說的營生？”
許恪笑了笑：“二嫂子莫要小覷了此物。不是我自誇——科舉我是走到頭了，舉人己是極限。可要說賺銀子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要不我一個破落戶出身的窮小子，那五千兩聘禮從哪兒來的？”
王熙鳳眼睛微微一亮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那你說說，這東西怎麼個賣法？”
“這陶製的煤爐，賣給平頭百姓；鐵製的，賣給殷實人家。像賈府這樣遮奢的人家，自然用不著此物——可滿神京城的百姓，用得著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許恪指著那煤餅，繼續道：“再者說，咱們掙的不是爐子錢。這煤餅比炭火便宜得多，可它是消耗品。二嫂子是聰明人，您算算——神京有多少戶人家？一個冬天下來，得燒多少煤餅？”
王熙鳳順著他的話往下想，目光漸漸亮了起來。
許恪也不催她，只站在一旁等著。
陽光從窗欞透進來，正落在王熙鳳身上。她今日穿著桃紅撒花襖，外罩石青刻絲灰鼠披風，頭上赤金點翠的釵環明晃晃的。許恪這麼近距離瞧著，心裡不由暗歎，書上寫她是“粉面含春威不露，丹唇未啟笑先聞”，果然是神仙妃子般的人物。
王熙鳳思量半晌，開口時聲音都透著幾分熱切：“妹夫，外頭的門道你比我懂。你首說，這生意怎麼個做法？”
許恪也不繞彎子：“生產的事我來操持，在縣城招工、建作坊。只是那西山煤礦，得請賈家出面收些碎煤來。”
“碎煤？”王熙鳳一愣，“那東西能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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