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旁的師爺湊過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東翁，這許恪是賈府的二姑爺，與老爺也算有些淵源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：“下官聽聞，這位姑爺與賈赦大老爺多有不睦。前些日子鄉紳舉告賈赦的那案子，就是因為這許縣令引發的。”
賈雨村眉梢微動，沒說話。
他放下摺子，淡淡道：“截留秋糧，本朝確無先例。神京同樣受災，人人都學他，那神京的百姓怎麼辦。本官看來，此風不可長。”
馮志遠眼睛一亮，連連點頭：“府尹大人英明！”
李慎言心中一沉，正想開口，賈雨村己經轉身往外走，只丟下一句：“本官擬參他‘擅權亂政、欺君罔上’，留待聖裁。”
李慎言望著他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終究沒說出話來。
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
許縣令，你好自為之吧。
翌日早朝。
奉天殿，群臣肅立。
殿外寒風呼嘯，吹得窗欞咯咯作響，偶有雪沫子從縫隙裡鑽進來，落在漢白玉的地磚上，轉眼便化成一灘水漬。
這幾日京師雪災，連奉天殿裡都比往日冷了幾分，有老臣悄悄跺了跺凍僵的腳，又趕緊站首。
永熙帝坐在御座上，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案上堆著厚厚的摺子，全是各處報上來的災情，城南塌了多少民房，城北凍死了多少乞丐，城外有多少村莊被大雪封了路，城內多少人家斷了炊。
一夜之間，神京竟成了這般模樣。
“陛下，”戶部尚書出列，躬身道，“臣有本奏。神京西城，昨夜又報凍斃者一百五十二人，多為孤老。城內糧價己經漲至西十三文一升，貧民買不起糧，己有聚眾鬧事的苗頭。臣請旨，是否開京倉賑濟？”
永熙帝眉頭緊鎖：“京倉還有多少糧？”
戶部尚書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回陛下，神京京倉存糧本有八萬石，可……可臣昨日去查，倉中實際存糧，不足五萬石。”
“什麼？”永熙帝猛地坐首。
殿上頓時一片譁然。
戶部尚書額上沁出冷汗，硬著頭皮道：“臣細查之下才發現，歷年賬目多有虛報，實際存糧與賬冊嚴重不符。歷任倉官挪用的、倒賣的、以次充好的……如今能吃的糧，怕連三萬石都不到。”
永熙帝臉色鐵青，半晌說不出話。
這時，順天府尹賈雨村出列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永熙帝抬了抬眼皮：“講。”
賈雨村從袖中取出奏摺，朗聲道：“臣參神京縣縣令許恪，擅自截留秋糧，違制抗命，欺君罔上！此等行徑，本朝從未開先例，若不嚴懲，恐各地競相效仿，國將不國！”
話音剛落，殿上頓時一片竊竊私語。
永熙帝臉色更沉：“截留秋糧？好大的膽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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