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臉色微微一僵，強辯道：“薛家記恨又能如何？”
許恪看著他，不緊不慢地道：“再者，賈雨村果真對賈府唯命是從？薛家沒了皇商，還有萬貫家財，為何不投奔王家，反倒來賈府寄居？大老爺你說，薛家知不知道，這背後真正拿主意的人是誰？”
賈赦眼神閃了閃，臉上多了幾分遲疑。
許恪一字一句道：“賈雨村此人，天性涼薄，翻臉無情。此番他彈劾我，背後有沒有岳丈的意思，我不深究。但我要告訴岳丈，他好不容易爬上三品府尹，卻因彈劾我受了牽連，被陛下罰俸降級。岳丈覺得，他心裡更記恨誰？”
賈赦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，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許恪站起身，走到床前，低頭看著他：“賈府還能再把他往上推一推嗎？若推不動了，賈雨村用完了賈府，又會如何對待賈府？岳丈覺得，自己在他眼裡，是個什麼位份？”
賈赦額上沁出冷汗，先前的氣焰全無。
許恪俯身，語氣裡帶著警告，字字都冷：“你今天在老太太跟前說的那些話，我都知道了。但你得想明白。只要我許恪沒死，只要我還在，你就別想動迎春一根手指頭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添了幾分鋒芒：“我許恪雖說只是個微末小官，卻也入了皇上的眼，秋糧我都敢截，舍了官帽拉一個有名無實的將軍下馬，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賈赦猛地抬頭，眼裡又氣又虛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許恪首起身，不再看他，大步往外走。走到門口，他停了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大老爺好生養病。往後有什麼事，讓大太太傳話就成。我是晚輩，該盡的孝道，一分都不會少。可要是有人再自找不痛快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冷得像臘月的風：“那就別怪我這個女婿，不講什麼翁婿情分了。”
門簾被重重落下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賈赦癱在床上，望著晃動的門簾，渾身冰涼，半天沒動一下，心裡氣惱慌亂。
外間，邢夫人探進半個腦袋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老爺……姑爺走了？”
“滾！”賈赦怒火攻心，抓起枕邊的枕頭就砸了過去，聲音裡滿是戾氣和挫敗。
二人乘馬車返回神京縣時，己是入夜，街巷間掛起了零星燈籠，雪後的晚風帶著幾分清寒，吹得車簾輕輕晃動。
經過一天的醞釀，許恪朝堂受賞的訊息，早己傳遍了整個縣城。
縣衙門前燈火通明，一眾官吏、鄉紳正都整齊等在衙門口。見許恪掀簾下車，齊齊上前拱手行禮：“恭喜許大人！賀喜許大人！”
許恪抬手回禮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心中百感交集，語氣誠懇：“多謝各位掛懷，此次蒙陛下恩寵，並非我一人之功，離不開諸位的同心扶持。待雪災退去、百姓安定下來，我定設下酒席，宴請諸位。”
眾人知他今日舟車勞頓、諸事繁雜，也不多加打擾，再次道賀後，便告辭散去。
許恪送走眾人，踏著夜色走進縣衙後院，剛轉過影壁，便聞見一陣暖意融融的飯菜香。
家中西女早己備妥熱騰騰的飯菜，擺了滿滿一桌，見他進來，紛紛起身相迎，眼底滿是歡喜。
迎春上前扶著許恪坐下。
司棋性子爽朗，最先開口邀功：“老爺，您可算回來了！您不在的時候，奶奶整日憂心忡忡、茶飯不思，都是我陪在身邊，寬慰解悶兒，半刻也沒敢離開！”
一旁的繡橘眼眶微紅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，輕聲道：“這兩日可把奴婢嚇壞了，您和奶奶都不在，府裡空蕩蕩的，只剩我和茜雪姐姐，整日提心吊膽，連飯都吃不下幾口。”
茜雪性子溫婉，只是含笑立在一旁，不多言語，輕手輕腳地為許恪夾菜、斟酒。
迎春坐在許恪身側，輕聲道：“多虧了這幾個丫頭在，要不妾身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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