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在滿是亂石的搓板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，解放牌卡車的發動機蓋子熱得能攤雞蛋。
這西北的太陽毒得邪乎，車廂裡悶得像個大蒸籠。林嬌嬌縮在副駕駛，感覺自己像個快被蒸熟的蝦子，渾身黏糊糊的。那件的確良襯衫緊緊貼在後背上，難受得她直皺眉。
“大哥，我感覺我都要臭了。”林嬌嬌小聲嘟囔著，語氣裡帶著點委屈。
羅森正開著車，聞言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。即便灰頭土臉的，那雙眼睛依舊亮晶晶，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。他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嗓音沙啞：“再忍忍，老五說前邊有動靜。”
“水氣！絕對是水氣！”老五羅土趴在車窗邊，鼻子像獵犬一樣扇動，“大哥，就在那石堆後頭！”
卡車一個急剎。幾人跳下車，繞過一堆被風蝕得奇形怪狀的紅柳灘，竟然真的在那裂開的巖縫裡，瞧見了一眼泉。
“哎喲喂，老天爺顯靈了！”老四羅焱歡呼一聲，顧不得胳膊上的傷，俯身就想往裡扎。
羅森一把拎住他的後脖領子，像拎小雞仔似的：“急個球！這是喝的水，別給老子弄渾了！去下游洗！”
五個大男人動作麻溜，跑到幾米開外的下游水窪邊，脫了背心就往身上潑水。冰涼的泉水激在滾燙的肌肉上，升騰起一股子白煙。
林嬌嬌站在泉眼邊，看著清澈見底的水面，饞得直嚥唾沫。她也想洗，可這戈壁灘平坦得像塊大煎餅，除了石頭就是沙子，往哪兒躲？
羅森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，回頭就瞧見林嬌嬌那副可憐巴巴的樣。他心思最細，一看就知道這講究的小姑娘在愁啥。
“都給老子滾回來！”羅森衝著正互相潑水的弟弟們吼了一嗓子。
四個兄弟光著膀子，滿頭霧水地跑過來：“咋了大哥？座山雕那幫孫子追上來了？”
“追個屁！”羅森指了指泉眼旁邊那塊巨大的風化石，“嬌嬌要洗澡，咱們哥幾個圍成一圈，背朝裡，當圍牆。”
“啊？”兄弟幾個一愣，隨即老臉齊刷刷一紅。
“啊啥啊？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嘍！”羅森虎目一瞪，威嚴十足，“這荒郊野嶺的，萬一鑽出個野狼或者不長眼的流竄犯咋辦？咱們得護嚴實了。誰要是敢回頭，老子直接把他眼珠子摳出來當球踢！”
“得嘞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老三羅木嘿嘿一笑，第一個轉過身去，抱著肩膀守在最南邊。
於是，在這寂靜的戈壁灘上，出現了一幕奇景：五個身高一米八開外的壯漢，像五根鐵塔似的圍成一個半圓，手裡操著鐵棍。扳手，一個個面朝荒野，神情肅穆得像是在守衛國境線。
“洗吧，嬌嬌，哥幾個給你站崗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。”羅森的聲音沉穩有力，背對著石堆站得筆挺。
林嬌嬌心裡一暖，這種被全方位守護的安全感，讓她鼻尖微酸。她悄悄從空間裡取出一塊帶著淡奶香味的香皂和一條幹爽的白毛巾，躲進石堆後。
衣物落地的聲音極輕。
緊接著，是細細的水流聲，“嘩啦......嘩啦......”
這聲音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。背對著她的五個糙漢，此刻一個個耳朵尖都紅得發燙。
“媽呀，這水聲聽得我心慌。”老四羅焱壓低聲音嘟囔，“三哥，你往外挪挪，別踩著我腳。”
“閉嘴吧你！”老二羅林扶了扶眼鏡，手裡的扳手捏得死緊，心不在焉地盯著遠處的一株駱駝刺。
羅森閉著眼，努力讓自己去聽風的聲音。可空氣中若有若無飄過來的一股子奶香味，卻硬生生往他鼻孔裡鑽。那是嬌嬌“寶貝口袋”裡的香皂味，清甜。乾淨，跟這滿是土腥味的戈壁灘格格不入。
他心裡感嘆，這丫頭就是個小仙女，連洗澡水都是甜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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