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三瓶冰得直冒白氣的橘子汽水。透明的玻璃瓶身上掛滿了水珠子，在這幹得冒煙的戈壁灘上，跟金疙瘩似的扎眼。
“我的老天爺！”
老三兩眼放光，“噌”地從石頭上蹦起來，光膀子上的紅印子都顧不上了，“冰的！是冰的！嬌嬌你這百寶箱今天開大獎了吧？！”
“供銷社裡一毛五一瓶的汽水還是常溫的，你這冰鎮的擱黑市上得賣三毛！”老四湊過來，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三瓶六個人，不夠分。
羅森大手一伸，先拿了一瓶塞給林嬌嬌：“嬌嬌先喝。”
“大哥我不渴，你們——”
“讓你喝就喝。”羅森瞪了她一眼，沒商量的語氣。
林嬌嬌只好抿了兩口，那股子冰甜的橘子味兒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舒坦得她眯了眯眼。剩下大半瓶遞回去，羅森接過仰頭灌了兩口，又遞給站在旁邊的羅林。
另外兩瓶就沒這麼斯文了。
“我先喝！我光膀子吹了一路風！”老三伸手去搶。
“你光膀子怨誰？我胳膊上有傷！傷員優先！”老四一把撈過去，拿牙咬開瓶蓋，“嘶”地一聲起開，仰頭猛灌。
“四哥你少喝點！給我留口！”老五在旁邊急得直蹦。
“都給老子消停點！”羅森一嗓子吼過來，“一人兩口，輪著喝，灑一滴扣你們晚飯！”
三個大男人頓時老實了，小心翼翼地捧著玻璃瓶，跟供著菩薩似的，一人兩口，輪流來。冰涼的汽水灌下肚，那股子舒坦勁兒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，老五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縫。
“活過來了！”
林嬌嬌又掏出那摞冰涼的棉帕子，一人分了兩條：“擦擦臉，降降溫。這日頭毒得邪乎，別中了暑氣。”
老五把帕子往臉上一貼，整個人“嗷”地叫了一聲，跟觸電似的，隨即樂得直拍大腿：“涼快！太涼快了！這帕子還帶涼氣嘞！嬌嬌你就是咱哥幾個的活菩薩！”
“啥菩薩？那叫後勤部長！”老三一邊擦汗一邊嘿嘿笑，“以前跑這條道，渴了喝沙子，熱了靠硬扛，哪有過這待遇？”
林嬌嬌顧不上聽他們貧嘴，蹲到老四跟前，把那半盒雲南白藥遞過去：“四哥，你那繃帶該換了，汗浸著傷口容易發炎。三哥，你幫四哥把舊繃帶拆了，上了藥重新纏上。”
“得嘞！”老三接過藥，雖然嘴上還嘟囔著“我的的確良”，手上動作卻麻利得很，三下五除二就把老四的繃帶拆了換新。
羅林把涼帕子搭在脖子上，推了推眼鏡，難得誇了一句：“咱們這趟走西北，別的不說，有嬌嬌這個後勤部長在，餓不著也渴不著。”
羅森沒說話，把空汽水瓶子一個個收好——玻璃瓶子能拿回去退兩分錢，不能糟蹋——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土。
“行了，歇夠了。趁著太陽沒到正頭頂，再趕一段路。都上車！”
眾人重新上車。
這回有了冰汽水和涼帕子續命，車斗裡的鬼哭狼嚎明顯消停了。老三用涼帕子敷著後背的紅印子，一臉愜意；老四換了新繃帶，精神頭也足了不少；老五把大鐵棍用麻繩牢牢拴在欄杆上，總算不用再擔心砸腳了。
車子又開出去大約二十來分鐘。
眼瞅著前方地勢漸漸收窄，兩側冒出了幾十米高的赤紅砂岩壁，中間就剩一條勉強能過一輛卡車的土路。標標準準的“一線天”地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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