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,死寂般停了。
前一秒還是撕裂天地的鬼哭狼嚎,下一秒,萬籟俱寂。
幾噸重的老解放卡車像口被釘死的棺材,在黃沙的重壓下紋絲不動。
砸在帆布上的沙石聲也徹底歇了,這意味著他們被整個活埋了。
“老三,點火。”羅森粗啞的嗓音,在死寂中像一把鈍刀劃過鐵皮。
黑暗中傳來一陣摸索,緊接著“咔噠”一聲,老式煤油打火機竄起一簇豆大的橘黃火苗。火光映出羅木那張被黃沙糊滿的臉。
他剛要去點馬燈,一隻手更快地伸過來,一把將那簇光亮捂滅。
“別點。”老二羅林的聲音冷靜得瘮人,“外頭全是沙子,這帆布底下是死氣兒,點火耗氧,燒一點少一點。”
沒人反駁。事實比話語更沉重。
羅焱在後面用肩膀猛地頂了頂身側的汽油桶,那桶子像是焊在了車板上,動都不動。
“大哥,推不開,壓死了。”羅焱的聲音甕聲甕氣。
車斗裡本就擠著六個人,此刻更是緊緊圍坐,林嬌嬌被四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結結實實地護在最中間。
氣溫瘋了一樣往上竄。
被黃沙徹底封死,這輛卡車成了一個巨大的鐵皮蒸籠。
六個人的體溫,加上發動機散不盡的餘熱,讓空氣迅速變得滾燙。渾濁。
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,砸在滾燙的鐵皮上“滋”一聲就沒了影兒。
“熱......”林嬌嬌實在熬不住,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悶哼。
這一聲,像根針紮在五個男人的心上。
“大哥,水壺裡還有多少水?”羅焱在後面急切地問,嗓子幹得像是要冒火。
黑暗中傳來晃動水壺的聲音,緊接著是羅木乾巴巴的回答:“就剩個壺底子了,一人一口都不夠。”
半壺底子的水,六條命。
在這能把人烤乾的黃沙地底下,絕望像潮水般漫了上來。
“嬌嬌,”黑暗中,羅森的聲音雖然沙啞,卻異常鎮定,“包裡......還有東西嗎?”
這是他們兄弟間的默契。那個看似普通的帆布包,是他們心照不宣的最後底牌。
林嬌嬌喉嚨裡像著了火,她重重地點了點頭,在黑暗中應了一聲:“有。都忍著點,我拿出來。”
她沒有絲毫猶豫,將手伸進胸前的帆布挎包。








